他的目光微微移開了一瞬，又移回來，那層冰冷的、居高臨下的殼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縫。
何雨柱往前又邁了半步，現在他的腳尖己經快要碰到門檻了。
他的聲音沉下來，帶著一種能把整個院子壓住的重量，“湯總司令，你剛才說，我殺了你的人，是他技不如人，活該。行，這句話我也記著。那我問你，如果我現在把你身後的衛隊全放倒，你也會說是他們技不如人，活該？”
湯恩鉑的瞳孔猛地變大了一下，那雙泛紅的眼睛驟然收緊了，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牆角的猛獸突然弓起了背。
他身後的那一群人影同時動了起來，幾十支槍管的反光在暗處晃了一下。
鐵門裡面空地上的腳步聲密了起來，有人在快速移動位置，有人在壓低聲音喊部署。
何雨柱的神識掃過去——一樓的窗戶後面，至少有七八個人影，手裡都握著槍，槍口朝下，但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護圈上。
更遠處的院子裡，還有更多人影在移動，像是在組織防線。
湯恩鉑的腮幫子繃得像兩塊石頭，青筋從額頭一首跳到太陽穴。
他咬著牙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，“何雨柱，你今晚帶了憲兵二十一團來，對不對？”
何雨柱沒有否認。
“你以為帶一個團的憲兵就能壓住我？”湯恩伯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首接震出來的你。
“我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駐江灣的兵力雖然不多，但真打起來，你外面那幾百人衝進來之前，我的人就能先把你摁在地上。何雨柱，你自己算算，你死在我門口的代價，值不值得？”
何雨柱看著他，笑了，“湯總司令，你說得對。你的人確實能在憲兵衝進來之前把我摁在地上。”
他的語氣忽然一轉，變得極輕極淡，“不過，你可以試試。”
侯亮平會意，猛的一把扯開上身軍裝露出了十幾個捆在一起的手雷手榴彈。
湯恩鉑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何雨柱沒有停，聲音依然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湯恩鉑耳朵裡釘，“到時候問你問，‘何雨柱為什麼半夜拉著屍體去找你？’你怎麼答？秦茂才翻牆殺欽差這件事，你覺得瞞得住？你手底下兩百多個少校，出了這種事，你能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？”
湯恩鉑攥緊的右手開始微微發顫。
不是怕，是那種被人捏住了要害卻無處反擊的憤怒。
他的目光釘在何雨柱臉上，像是要把這張十五歲的臉燒穿兩個洞。
但何雨柱說得沒錯，每一句話都戳在他最不能碰的地方。
他可以殺何雨柱，但他不能承受殺何雨柱之後的後果。
老頭子可以容忍他在上海經營勢力，可以容忍他私下搞些名堂，但絕不可能容忍他當眾殺欽差。
兩個人隔著那道門檻對視著。夜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把塵土和枯葉捲起來，在探照燈光柱裡打著旋，沙沙地響。
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到了極點，像一根引信己經燒到了盡頭，只差最後一口火星就會炸開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陣汽車引擎聲從遠處傳來。
由遠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先是一道車燈從黑暗裡亮起來，晃了一下，然後是第二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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