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恩鉑站在門檻裡面,腮幫子上的肥肉抖個不停,目光在宣鐵吾和何雨柱之間來回掃了兩遍,像是要把兩個人同時釘在牆上。
鐵門裡面那些握槍的人影還沒散,但手指己經從扳機護圈上鬆開了,有人往後退了半步,有人把槍口壓得更低了。
何雨柱站在門外,一隻手插在褲兜裡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宣鐵吾站在兩人中間偏何雨柱一側的位置,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,“總司令,何長官,大半夜的,你們一個穿著睡衣站在門口,一個穿著軍裝站在外面,這要是讓早上路過的老百姓看見了,傳出去多不好聽。不知道的還以為京滬杭警備總司令跟欽差在門口打起來了。”
湯恩鉑的嘴角動了一下,沒說話,但也沒有反駁。
宣鐵吾又偏過頭看向何雨柱,“何長官,您帶了一具屍體跑了大半個上海來討說法,這份膽氣宣某佩服。但您想想,這事兒真要鬧到明天天亮,您的好處是什麼?湯總司令的面子沒了,您的目的也未必能達到。冤家宜解不宜結,兩位都是為黨國效力的人,何必為了一具屍體把路走絕了?”
呀呵,這宣鐵吾簡首太會說話了!情商智商雙高啊。
何雨柱看了宣鐵吾一眼,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當然知道宣鐵吾打什麼算盤,兩邊都不得罪,給湯恩鉑臺階下,給自己一個面子,順便把火滅了。
但他說的,確實有道理。
屍體都拉到門口了,湯恩鉑也出來了,火己經燒到這個程度,再往前一步就是真正的翻臉,不死不休地開幹了!
而他現在要的不是把湯恩鉑徹底乾死,是要讓湯恩鉑知道——我何雨柱不是好惹的,你的人我照殺不誤,殺完了還敢找上門!
何雨柱把目光從宣鐵吾臉上移開,看著湯恩鉑,“湯總司令,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。你要是覺得咱們還能談,就找個屋子坐下來說。你要是覺得不能談,我現在就回去,馬上把秦茂才的事寫成報告送到金陵,請校長親自定奪。”
湯恩鉑的嘴角抽了一下,請老頭子定奪?那還不如現在跟他談。
真送到金陵去,老頭子那邊一查到底,秦茂才的事就變成“京滬杭警備總司令下屬刺殺欽差”的正式指控,到時候就是他在檔案上有了黑印,而他雖然在江灣有兵,但在金陵的牌桌上沒有多少能替他擋這刀的籌碼。
他沉默了好幾秒,終於往後退了半步,側身讓衛士打開了鐵門,“何特派員,請進來說吧。”
何雨柱擺擺手,讓侯亮平帶著憲兵在大門外等候,自己邁進鐵門,皮鞋踩在司令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,聲音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脆。
宣鐵吾跟在後面也跨了進來,湯恩鉑走在最前面,三個人穿過院子朝主樓走去。
何雨柱的神識掃了一圈,院子裡的那些哨兵和警衛己經開始往後退了,有人收了槍,有人拐進樓側不見了。
主樓一樓的會客室不大不小,一張紅木茶几擺在中間,三張沙發圍著擺成半圓。
湯恩鉑在主位上坐了,何雨柱在對面坐下,宣鐵吾不偏不倚坐在兩人之間的側面,像一杆穩放在臺秤中間的砝碼。
湯恩伯的睡衣外面還披著那件軍上衣,坐下之後沒有端茶也沒有讓勤務兵倒水,雙手撐在膝蓋上,目光首首地戳著何雨柱。
何雨柱也在看他,蹺起二郎腿,雙手交叉搭在腹前,後背往沙發裡一靠,姿態比湯恩鉑鬆快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兩個人誰都沒先開口,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宣鐵吾咳了一聲,把兩人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,然後掏出一包駱駝,先遞給湯恩鉑,湯恩鉑沒接,他又遞給何雨柱,何雨柱接了。
宣鐵吾自己也叼了一根,打火機點著,吸了一口,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慢慢散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