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沒有回家。
他從老陳那裡出來之後，開車在城裡繞了西十分鐘，最後停在一條河的邊上。不是臨海市最大的那條河，是一條叫不出名字的支流，窄窄的，水流很緩，河面上漂著幾片落葉。
車窗搖下來，風吹進來，帶著水腥味和遠處早餐攤的油煙味。
天己經全亮了。
他的手機一首在震。沈默的訊息、老陳的訊息、還有幾條不認識的號碼發來的——可能是那個“聽災”者，可能是別人。他沒有看，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，螢幕朝下。
他不想聽任何人的聲音。
包括他自己的。
老陳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，像一個壞掉的唱片機。
“那場火，是我放的。”
“你是他最後一個實驗品。”
“陸明遠回來了，他是來完成的。”
林深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。
他聞到了方向盤上自己的手汗味，皮革被浸溼後發出一種酸澀的氣味。他想起了七歲——不，他想不起來。但他身體記得。膝蓋疼，後腦勺發緊，胃裡有東西在翻湧。
他被關在地下室裡三個月。
三個月。
一個七歲的孩子，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方，被人用藥物和電流測試，被人研究“為什麼你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東西”。
他不記得那些事。
但他的身體記得。
每一次失眠，每一次無端的恐懼，每一次在黑暗中驚醒時的心悸——都是那個地下室在敲門。
林深抬起頭，對著擋風玻璃外面的河面看了一會兒。
河面上有一艘小漁船，一個老頭坐在船頭抽菸。他的心聲從遠處飄過來，很弱，像隔了一層棉絮——
“今天網要下深一點，上次太淺了，什麼都沒撈著。”
這麼普通的心聲。這麼普通的生活。
林深突然羨慕那個老頭。
他不知道什麼是讀心術，不知道什麼是共鳴體，不知道什麼是地下室的三個月。他的世界裡只有河、漁網、和今天能不能撈到魚。
林深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發動了車子。
他沒有回家。
他去了“回聲公益基金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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