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老陳家裡出來的時候，林深的腿是軟的。
不是因為能力的副作用，而是因為那張照片。七歲的自己，站在兩個大人中間，眼神是空的。他不記得那天拍了照片，不記得陸鳴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時是什麼感覺，不記得那場火是怎麼燒起來的。
他的記憶像一張被撕碎的紙，七歲之前的部分只剩下零星的碎片——福利院的鐵床、食堂裡的稀飯、一個總是給他糖吃的阿姨。沒有陸鳴，沒有研究所，沒有“訊號強度：前所未有”。
是老陳幫他刪掉了這些記憶，還是他自己選擇忘掉的？
林深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：陸鳴死了，但他的研究沒有死。那個在暗處獵殺女性的“聽災”者，很有可能和陸鳴有關係。甚至——可能就是陸鳴的兒子。
陸明遠。
林深在車裡坐了很久，手指攥著方向盤，指節泛白。車載空調吹出來的風是熱的，但他全身冰涼。
手機震動了。
沈默的訊息：“明天晚上的計劃，你有把握嗎？”
林深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，打字回覆：“有。但我需要先去一趟醫院。”
“看蘇晚？”
“對。有些問題只有她能回答。”
“她連話都不說，怎麼回答你？”
林深沒有回覆這個問題。
因為他也不確定蘇晚能不能回答。但他必須去試試。老陳說的那些話——共鳴體、放大器、內心的訊號——在他腦子裡炸開了鍋。如果蘇晚是“空白”，如果林深讀不到她的心聲，那只有兩種可能：要麼她不是共鳴體，而是相反的東西；要麼她的心聲被人為地壓制了。
如果是後者，那壓制她的人，一定也擁有某種能力。
那個能力，可能比“聽災”更可怕。
林深發動車子，駛向醫院。
蘇晚還在那間病房裡，還是那個姿勢——蜷縮在病床上，背靠著牆，膝蓋抵著胸口。
但林深注意到一個變化：她的頭髮被剪短了。
不是理髮師剪的那種整齊的短髮，而是參差不齊的、用剪刀胡亂剪過的樣子。有些地方露出了頭皮，有些地方還留著長長的髮梢。
“誰給你剪的頭髮？”林深問。
蘇晚沒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像上次一樣，不看他。
林深走到床邊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先觀察。蘇晚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曲，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汙漬——不像是泥，更像是某種乾涸的液體。
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脖子上。上次看到的那個烙印還在，在鎖骨上方，被病號服的領口遮住了一半。這次林深看得更清楚了一些——那不是字母，也不是數字，而是一個符號。
一個他見過的符號。
在老陳給他的那張照片背面。陸鳴的字跡旁邊，有一個小小的標記，像是一個字母“M”被上下顛倒後再左右映象，變成一個不對稱的幾何圖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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