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詢問室比市局的小很多。
牆是白色的，但不是那種乾淨的、醫院式的白，是那種被時間燻過的、泛著黃的舊白。地板是水泥的，沒有鋪瓷磚，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。燈是一根日光燈管，嵌在天花板裡，時不時閃一下，發出細微的電流聲。
林深坐在一張鐵椅子上，椅面冰涼，透過褲子布料滲進皮膚裡。
對面是一張桌子，桌子上什麼都沒有。桌子後面坐著兩個警察——一箇中年，一個年輕。中年的是剛才在老陳家樓下遇到的那個，姓周，名片上寫的是“城東派出所副所長”。年輕的是他的搭檔，姓李，看起來不到三十，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痕跡。
周副所長翻開一個棕色封皮的筆錄本，擰開筆帽。
“林深，二十八歲，臨海市人，職業心理諮詢師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最後見到陳景行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昨天凌晨。大概西五點。”
“在哪裡？”
“在他家。”
“你們說了什麼？”
林深沉默了兩秒。
他在想，哪些能說，哪些不能說。
能說的：他和老陳聊了一些過去的事，關於老陳在心理研究所的工作經歷。
不能說的：老陳承認放火燒了研究所，承認刪除了林深的記憶，承認拿了陸明遠的錢。
不是因為這些事不能說，而是因為現在說了，沒有任何證據支援。而且老陳失蹤了，他說的那些話就成了死無對證。林深說出來，反而會被當成編故事的人。
“聊了他退休以後的生活，”林深說，“還有我的工作。”
周副所長在筆錄本上寫了幾個字。
“你離開的時候，他怎麼樣？”
“正常。坐在沙發上喝茶。”
“他有沒有說要去哪裡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他最近有沒有表現出異常？比如焦慮、失眠、情緒不穩定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老陳的焦慮是有的——他讓林深“停下來”的時候，聲音在發抖。但那不是普通的老人焦慮，那是知道某些事情即將發生時的恐懼。
“沒有，”林深說，“他一首是那個樣子。”
周副所長放下筆，看著林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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