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，看到沈默的警服，表情沒有變。但他的眼睛——林深看到了。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他知道他們為什麼來。
“周主任？”沈默問。
“我是。你們是？”
“市局刑偵大隊，沈默。有點事想問你。”
周志遠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。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他的手沒有在抖。
“問吧。”
沈默在他對面坐下。林深站在門口。蘇晚站在林深旁邊。
“你認識何寄遠嗎？”
周志遠的手指動了一下。“認識。精神衛生中心的前院長。”
“你認識趙北辰嗎？”
“認識。前局長。我的老領導。”
“你知道RES計劃嗎？”
周志遠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看著沈默，看了三秒。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周志遠沉默了很久。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。林深聽到了他的心聲——不是碎片，是完整的、清晰的、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一樣的聲音。
“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。”
林深的手指攥緊了門框。
周志遠抬起頭，看著沈默。他的眼睛裡有光，不是淚光，是那種下了決心之後、不會再回頭的光。
“我知道所有的事。趙北辰讓我起草的每一份檔案，我都留了底。他讓我銷燬的每一份檔案，我都複製了一份。RES計劃的資助協議、轉移檔案、會議記錄——全部。二十年，我存了二十年。”
沈默看著他。“檔案在哪？”
周志遠站起來，走到書架前。他抽出第三排的第五本書——一本很厚的、看起來從來沒有人翻過的書。書是空心的。裡面有一個隨身碟，銀色的，很小。
他把隨身碟放在桌上，推到沈默面前。
“所有的檔案都在這裡。PDF，按年份排列。從1999年到2005年，趙北辰籤的每一份檔案。還有他的簽字，他的筆記，他的指紋。全部。”
沈默拿起隨身碟，握在手心裡。
“你為什麼等二十年？”
周志遠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在發抖，終於開始發抖了。
“因為我怕。他是我領導，他有權，他有錢，他有人。我怕他。我怕了二十年。今天早上，我看到何寄遠的帖子。他跑了。他發了帖子，跑了。他做了我這輩子不敢做的事。我不能跑了，但我可以站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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