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98年。”
“檔案室，三樓，走廊盡頭。”
林深走上樓梯，三樓，走廊盡頭，那扇灰色的鐵門，關著。他敲門。沒有人應。他又敲了一下。那個沙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——不是老陳的聲音，是昨天那個老頭的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開門。那老頭坐在桌子後面，戴著老花鏡，在翻一本很厚的書。他抬起頭，看到林深，把老花鏡摘下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又來了？”
“又來了。我要提那份檔案。”
“提檔要手續。”
林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開啟沈默發來的那份檔案——立案通知書，電子版，有章，紅色，圓形，中間是五角星。他給老頭看。
老頭看了，站起來，走到鐵櫃子前，拉開第三排的第五個抽屜。牛皮紙的，邊角發黃，“1998-臨海-037”。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。
“影印？”
“影印。”
老頭把檔案袋拿到影印機前，一份一份地影印。事故認定書，鑑定報告，現場照片，證人筆錄。紙從影印機裡吐出來，一張一張的，還帶著熱。林深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紙。事故認定書，他看過。鑑定報告，他看過。現場照片，他看過。證人筆錄，他沒看過。他拿起來，翻到第一頁。證人：趙北辰。日期：1998年11月15日。
“我在臨海大橋附近辦事，聽到一聲巨響，趕過去的時候車己經撞了。我不認識車上的人，我沒有看到事故經過。”
趙北辰說不認識車上的人。不認識陸鳴，不認識王衛東，不認識林遠山。三句話，三個謊。林深把筆錄放回去。老頭把影印件裝訂好，遞給他。
“夠了？”老頭問。
“夠了。”
林深走出檔案室，走出交警隊，陽光在頭頂，白的刺眼。他站在臺階上，低頭看著手裡那沓影印件。紙是溫的，還帶著影印機的溫度，像昨天發生的事。
計程車來了。他上車。
“市局刑偵大隊。”
車開了。他翻著那些影印件，一張一張地翻。事故認定書，鑑定報告，現場照片，證人筆錄。趙北辰的筆錄，他把那幾頁抽出來，單獨放著。王衛東的筆錄，也抽出來，何寄遠的筆錄，沒有。他的筆錄呢？他沒有做過筆錄。沒有人問過他。因為他是寫認定書的人，不會被問。
車停了。市局，那棟灰撲撲的老樓。林深下車，走進去，上三樓。沈默辦公室的門開著。沈默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還是那些檔案，豆漿喝完了，杯子空了，油條咬了兩口，放在袋子裡，涼了。他看到林深，抬起頭。
“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林深把那沓影印件放在桌上。沈默翻著，一頁一頁地翻。他沒有說話，翻完了，合上，放在那堆檔案的上面。
“趙北辰的筆錄是假的。”沈默說。
“假的。”
“他說的都是謊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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