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沒有說話。
走廊裡一個護士推著藥車從他們面前經過，輪子咕嚕咕嚕地響。
“你為什麼不報？”林深問。
老陳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發抖的手。
“因為我怕。我怕報了，他們會查，查到我身上。認定書是我改的，簽字是我籤的，章是我蓋的。我不是從犯，我是主犯。沒有我，那份認定書出不了公安局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林深。
“你恨我嗎？”
林深看著他。
這個人在火場裡救過他。這個人教他控制能力。這個人保護了他二十一年。這個人也改了認定書，簽了假字，蓋了假章。恩人和罪人，是同一個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深說。
老陳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把手放回開衫口袋裡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睫毛在顫。
蘇晚看著老陳，又看著林深，沒有說話。
三個人，一把長椅，一扇亮著紅燈的門。
沈默的訊息又來了。
“王衛東認了。他說陸鳴從後面勒的，他開的車，油門是他踩的。他認了過失致人死亡。”
林深看著那行字。
過失致人死亡。
不是故意殺人，是過失。
王衛東的律師會幫他打成這樣。車不是他故意撞的，是林遠山掙扎的時候蹬到了他的手，方向盤偏了。他不是殺人犯，是意外。
林深把手機收起來，放在口袋裡。
老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他說什麼了？”
“認了。過失致人死亡。”
老陳沉默了幾秒。
“二十六年前，我改那份認定書的時候，趙北辰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，不是故意的，是意外。你寫意外，大家都不麻煩。我信了。我寫了意外。”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日光燈管亮著，慘白的。
“我不是信他。我是信意外。我想相信那是意外。因為如果是故意的，我就不是改認定書的人，我是幫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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