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西點二十分。病房。
母親躺在病床上，眼睛閉著，臉色蒼白。
右手纏著紗布，新換的，白色的，很乾淨。左手放在被子外面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麻醉還沒退，她在睡。
床頭櫃上放著那個保溫桶，銀色的，蓋子擰得緊緊的。裡面是粥——蘇晚早上煮的，稀的，她帶了來，放在那裡，等母親醒了喝。
林深站在床尾，看著母親的臉。
她的臉很小，顴骨很高，皮膚白得像紙。頭髮散在枕頭上，灰白色的，有些乾枯，分叉了。
他想起小時候——不，他想不起來。但他腦子裡有一個畫面，不知道是真實的還是自己長出來的：一個女人，長頭髮，黑的，蹲下來，給他繫鞋帶。
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母親。那個畫面裡沒有臉，只有一雙手，和一根鞋帶。
蘇晚從走廊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，保溫桶旁邊。
“還沒醒？”
“沒。”
“醫生說要多久？”
“不一定。有的人快，有的人慢。”
蘇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看著母親的臉。
她伸出手，把母親額頭上一縷掉下來的頭髮輕輕撥到旁邊。動作很輕，輕到像怕弄醒她。
林深看到了。
蘇晚的手指在母親的額頭上停了一秒，然後收回來。
“你小時候，她給你係過鞋帶嗎？”蘇晚問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他剛才想的就是繫鞋帶。
“不知道。不記得了。”
蘇晚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很輕，很慢，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。
老陳站在病房門口，穿著那件深灰色開衫，手插在口袋裡。
他沒有進來，站在門框邊上，看著床上的母親。
林深看著他。老陳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，隔著一個病房的距離。
“她還沒醒。”林深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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