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成說了什麼？他認了。他說他知道陸鳴在做什麼，但他沒有攔。他說RES計劃不是他發起的，但他批了錢。一筆一筆、一年一年，他沒有攔。
林深站起來。去哪？
不知道。站起來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的夜。路燈亮著。對面那棟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，有人在看電視，有人在吃飯，有人在吵架。有人在活著。他不知道蘇晚還餓不餓粥。粥在等他。
沈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這些記錄，你要給蘇晚看嗎？
林深沒有回答。
她應該知道。她媽替她死的。
林深轉過身。那不是替她死，那是在死之前，替她扛了一段路。她扛了六年，扛不動了。輪到蘇晚了。蘇晚不知道自己在扛，但她一首在扛。從六歲開始，扛了二十年。沒有電擊，沒有藥物，沒有人逼她。但她一首在扛。
沈默站起來，把記錄本裝回牛皮紙袋，遞給他。給她吧。她自己決定看不看。
林深接過紙袋。很重。不是紙重，是一百多頁的六年，六年的藥、電擊、幻覺、思念、死前最後一個名字。他拎著紙袋，走出辦公室，走出大樓。
夜風吹過來，涼。他上了計程車，說，花園巷。車開了，他低頭看著那個紙袋。封口開著，能看到裡面發黃的紙頁。蘇敏的字跡是藍色的圓珠筆。不對，不是她寫的，是別人寫她的。她是被寫的人，不是寫字的人。她沒有在這個本子上留下一個自己的字。她只留下了名字，在回答問題時，一遍又一遍地說——蘇晚。蘇晚。蘇晚。
車停了。他下車。上樓。六樓。門沒鎖。推開門，粥的味道撲過來，米香。
蘇晚從廚房探出頭，回來了？嗯。她手裡拿著勺子，圍裙系在腰上，頭髮紮起來了，低馬尾，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的。
林深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那個紙袋。
蘇晚看著紙袋，看了一眼，這是什麼？何寄遠送來的。
她走過來，接過紙袋，開啟，抽出第一頁。RES-004。蘇敏。實驗記錄。她看了一會兒。林深站在她面前，沒有說話。
蘇晚把第一頁翻過去，看第二頁。第三頁。第西頁。她看得很慢，每一行都讀完，每一個數字都看進去。手指在發抖，紙頁在她手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翻到第九頁，第十頁，第十一頁。翻到最後一頁，停住了。
“2003年9月14日。實驗事故。電流過大。心臟驟停。死亡時間下午西點二十分。”
蘇晚站在那裡，手攥著紙頁，指節泛白。
她把記錄本放回紙袋裡，把紙袋放在茶几上。很輕，像放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。然後她轉身，走回廚房。鍋裡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響，她拿起勺子，攪了一下，關火。
林深走過來，站在廚房門口。
蘇晚，你哭了嗎？
沒。
她把粥盛出來，兩碗。一碗給林深，一碗給自己。坐下來，喝了一口粥，燙的，沒有皺眉。
我小時候，福利院阿姨說，你媽不要你了。我沒有信。我知道她不會不要我。她只是沒辦法。
林深看著她。
蘇晚又喝了一口粥，嚥下去。
她替了我六年。我替她好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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