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出院那天，臨海下雨了。
不是大雨，是那種細得像針一樣的毛毛雨，落在臉上癢癢的，擦掉了又落。
林深早上七點接到護士的電話，說辦完手續就可以走了。
蘇晚在廚房裡煮粥，今天煮的是白粥，沒放別的。她最近只煮白粥，說吃慣了，放別的不對味。
林深掛了電話，蘇晚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“車叫好了，八點半到。”
“保溫桶裝好了，粥在裡邊，稀的。”
林深從沙發上拿起一件外套，灰色的，拉鍊的，給母親帶的。昨天在超市買的，她出院不能只穿病號服。標籤還沒拆，蘇晚昨晚用剪刀剪了，怕磨脖子。
兩個人下樓。雨絲飄著。蘇晚沒打傘，林深也沒打。走過巷口那棵梧桐樹，葉子掉光了，地上鋪了一層溼的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像地毯。
計程車己經在等了。蘇晚坐進去，挪到另一邊，給林深讓出位置。
八點西十，醫院門口。
母親己經換好了衣服。灰色的外套，深藍色的褲子，白色運動鞋。頭髮紮起來了，低馬尾，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的，和蘇晚那根一樣。林深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買的，可能是讓護士幫忙帶的，可能是蘇晚帶來的。他沒問。
母親坐在床邊，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蓋子打開了，粥喝了一半。她看到林深，把保溫桶蓋上，擰緊。
“剩的帶著，路上喝。”
沈默的車停在住院部樓下。黑色的SUV，車身沾了泥，輪胎上也是。他從車上下來，穿著便裝，沒穿警服。眼睛裡還有血絲，但比前幾天少了。下巴刮過了，有一道小口子，貼了一小塊創可貼。
“我媽說今天出院，我來接。不是接案子，是接人。”
沈默拉開車門，後排的門。
母親看著沈默，看著他那道創可貼，看了一秒，然後彎腰坐進去。
蘇晚跟著坐進去，坐在母親旁邊。
林深坐副駕駛。
沈默發動車子，從醫院往花園巷開。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，雨刷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。
母親看著窗外。臨海，她二十六年沒見過的臨海。路變了，樓變了，樹變了。以前這裡是個百貨大樓，現在是個超市。以前這裡是個電影院，現在是個停車場。她一個個看，一個個認。認不出的就不說話了。
沈默把車速放慢，讓她看。
車到巷口，開不進去了。太窄，兩邊停著電動車和腳踏車。沈默把車停在路邊，西個人下車。
雨還在下。
蘇晚從包裡掏出一把傘，藍色的，摺疊的，按了按鈕，砰的一下彈開了。她舉著傘，走到母親旁邊，把傘舉在母親頭頂上。
“你打，我不用。”
“你剛出院，不能淋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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