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己經快八點了。
母親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三碗粥，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皮。她沒吃，等他們。蘇晚看了一眼那三碗粥，把粥端進廚房，倒回鍋裡，開火熱了一下，重新端出來。母親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林深去衛生間洗了臉，換了件乾淨的衣服。出來的時候，蘇晚己經把粥喝完了，碗放在茶几上。她看著他。“九點到市局，現在走？”林深點頭。蘇晚站起來也去洗了臉，頭髮重新紮了一下。兩個人出門。
下樓的時候，蘇晚問他，你媽一個人在家行不行。林深說行。蘇晚說，她一個人坐了一早上，等我們回來喝粥。林深沒有說話。
計程車來了。兩個人坐進去。蘇晚靠在車窗上，手裡還攥著那把銅鑰匙。車往市局開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，落在她手背上。
市局到了。沈默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翻開著。看到林深，把資料夾合上。
“周遠成在詢問室。他昨天認了那六個人的事，但細節還要再問。你在旁邊聽，不用說話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。蘇晚跟在後面。
詢問室的門關著。沈默推門進去。周遠成坐在桌子後面，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交叉。他穿著灰色的夾克，拉鍊拉到脖子，頭髮全白了。他看了林深一眼，目光沒停。
沈默在他對面坐下，翻開資料夾。
“錢德成交代，那六個人從2015年到2024年，一首關在西樓。你給的錢，每個月一號準時到賬。去年你退休了，錢斷了。錢德成問你，你說不管了。是還是不是？”
周遠成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是。”
“那六個人後來怎麼處理，你有沒有過問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周遠成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不知道。以為他會放。”
沈默看著他。
“你一個月給三千塊，給了九年。你給他錢的時候，沒想過他會不會放？”
周遠成沒有說話。林深看著他。那雙手很白，手指很長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它們沒有銬過一個人，沒有按過一個按鈕，沒有寫過一份檔案。但它們給過錢，每個月一號，準時到賬。九年。三十多萬。
沈默把一個信封推過去。信封裡有照片，白紙黑字列印的對話記錄。
周遠成看著那些紙。手抖了一下，手指鬆開，又交叉。
“還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周遠成搖了搖頭。
沈默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停下來。
“周遠成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？”
周遠成坐在那裡，看著天花板。日光燈管亮著，慘白的。他的嘴巴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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