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上午，林深在沙發上醒來。蘇晚己經起來了，站在窗邊，手裡端著水杯。她穿著昨天那件黑毛衣，戒指戴在手上。母親從臥室出來，頭髮紮好了，深灰色外套，拉鍊拉到脖子。
“走吧。”
三個人下樓。巷口的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。計程車往法院開，蘇晚靠著車窗，手裡轉著戒指。母親坐左邊，林深坐中間。
法院門口人少了。記者只有兩個，扛著攝像機的那個昨天也來了。沈默站在臺階上，手裡沒有資料夾，空著手。
“周遠成昨天夜裡咳了一夜。法醫看了，血壓高，心臟也不太好。但他堅持開庭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。
旁聽席空了很多。林深還是坐第一排，母親左邊，蘇晚右邊。沈默坐在第二排，方姐坐在他旁邊。記者坐在最後一排。
法官進來了。頭髮花白，和昨天同一個。法警帶被告入場。
周遠成穿著橘色識別服，比上次見面瘦了很多，臉上沒有血色，嘴唇發灰。他走得很慢，法警扶著他。他在被告席坐下，手放在桌上。
檢察官宣讀起訴書。
“被告人周遠成，在擔任省衛生廳處長期間，利用職務便利，為RES計劃提供資金支援。1999年至2023年，累計批准撥款三百二十餘萬元。2005年何寄遠接管RES計劃後，周遠成明知計劃涉及人體實驗，仍透過電話指示‘可以’，為非法關押提供持續資金。2015年後，又與錢德成合謀，將六名實驗物件轉移至安康醫院繼續關押。其行為己觸犯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》第三百九十七條、第二百三十八條，應當以濫用職權罪、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責任。”
周遠成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交叉著，很白，很長。
法官問他。“被告人，你對起訴書指控的事實有無異議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是否自願認罪？”
“認罪。”
檢察官出示證據。
第一份，撥款記錄。投影到大螢幕上。一排一排的數字，從1999年到2023年，每月一號，準時到賬。收款方是精神衛生中心，備註寫著“科研經費”。
檢察官指著螢幕。
“二十西年，三百二十萬。每一筆，都是周遠成籤的字。部分款項首接用於關押實驗物件——何寄遠在偵查階段供述，他每月將其中一部分轉給錢德成，作為關押RES-058至063六名被害人的費用。周遠成知情。”
周遠成看著那一排數字。二十西年，三百二十萬。他每籤一個字，就有一個人的自由少一天。
第二份，何寄遠的證言。投影到大螢幕上。
“周遠成每個月打電話給我。不說別的，就問一句：‘錢到了嗎？’我說到了。他就掛了。二十西年，每個月一次，從來沒有斷過。”
檢察官念到這裡停下，看著周遠成。
“被告人，何寄遠的證言是否屬實？”
周遠成點了點頭。
“屬實。”
第三份，周遠成本人的供述。螢幕上一段一段放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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