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西早上，蘇晚起來的時候，客廳裡己經有人在走動了。孫玉珍在廚房裡，站在灶臺前，手裡拿著勺子。粥是她煮的。蘇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，她說，你多睡一會兒，我來。蘇晚沒說話，轉身去衛生間洗臉。
林深從沙發上坐起來。摺疊床都空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靠牆一排。陳桂芳在陽臺上晾衣服，李桂蘭在擦茶几。母親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沒看，翻了兩頁又合上。
蘇晚從衛生間出來，頭髮紮好了。“今天去接趙玉蘭。”
林深看著她。“趙玉蘭？”
“RES-034。第一個地下室第一張床。你還記得那張床嗎？床頭貼著她的名字。她在西院精神科關了二十三年，第一批被轉出來的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。他記得那張床，床頭紙上寫著“趙玉蘭”三個字。旁邊有一根繩子，系在欄杆上，斷了。她在那裡躺過，不知道多少年。
孫玉珍從廚房探出頭。“趙玉蘭？她出來了？”
“出來了。在市一院。”
“她兒子知道嗎？”
蘇晚看著她。“她有兒子？”
“有。叫趙國強。以前來研究所找過她。”
蘇晚愣了一下。“研究所？找過？”
“嗯。被趕走了。後來沒再來。”
蘇晚把戒指戴上。林深穿上外套。兩個人下樓。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。
市一院，趙玉蘭的病房在三樓，最裡面那間。門關著。蘇晚敲門，沒有人應。又敲了三下，裡面傳來一個聲音，很小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“進來。”
趙玉蘭坐在床上，背靠著枕頭，頭髮白了很多，剪得很短。臉很小，顴骨很高，皮膚白得透明。她看著蘇晚，又看著林深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蘇晚在她床邊坐下。“我叫蘇晚。以前也被關過。現在在外面。”
趙玉蘭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手指細得像鳥爪，指甲裂了好幾道。
蘇晚問她，趙玉蘭，你還記得你兒子嗎？趙國強。
趙玉蘭的手動了一下，不是大動，是指尖在床單上劃了一下。
“記得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見他嗎？”
趙玉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蘇晚以為她睡著了。她的嘴巴動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像從嗓子最深處挖出來的。
“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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