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上午，沈默來了。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，厚厚一沓。他坐在沙發上，把資料夾開啟，裡面是銀行流水單，一頁一頁的，密密麻麻的數字，列印的字型很小。蘇晚從地上站起來，頭髮還沒扎，就那麼散著，坐到沈默旁邊。林深從沙發上坐起來，把毯子疊好放在扶手上。
沈默指著第一頁。周遠成的兒子，周海，公司賬戶上有一筆錢，每個月從香港匯進來。不多，十萬左右。備註寫的“諮詢費”。
蘇晚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。
沈默翻到第一頁。2010年3月。第一筆，九萬八千。第二個月，十萬整。第三個月，十萬零兩百。數字不一樣，但每個月都有，從來沒斷過。沈默把後面幾頁攤開，一頁一頁的，年份從2010到2024，十西年，一百多個月，一千多萬。
林深看著那些數字。沈默說，2010年，RES計劃從研究所轉到安康醫院。錢來了，每個月都有。
蘇晚問，能查到匯款人嗎？
沈默把最後一頁抽出來，指著一行。香港上海滙豐銀行，一個公司賬戶，名稱是英文，翻譯過來叫“茂業國際”。他查過了，茂業國際在香港註冊，股東是一家離岸公司，離岸公司的股東是另一家離岸公司。查不到底。
蘇晚攥緊了拳頭。
沈默繼續說，周海那邊，他不接電話了。律師回函說正常商業往來，有合同有發票。問他合同在哪，說在公司電腦裡；公司電腦壞了，在修。修了一個月了，還沒修好。
陳桂芳從廚房端了一杯水出來，放在沈默面前。沈默沒喝。他看了客廳裡那一排摺疊床，又看了看蘇晚。
蘇晚問他，周海這條線斷了嗎？
沈默說，暫時斷了。但錢不會斷。查匯款源頭需要時間，香港那邊要手續，要等。等多久，不知道。一個月，兩個月，半年。
沈默站起來走了。藍色資料夾留在了茶几上。
蘇晚坐在摺疊床上，把那沓銀行流水單從頭翻到尾，又從尾翻到頭。數字很小，她看得很慢，每一個數字都看了。十西年，一百多個月，一千多萬。她合上資料夾，放在茶几上。
下午，蘇晚去了醫院。不是去看李玉蘭，是去看陳小滿。何寄遠的妻子，何寄遠把她關了二十三年，她不肯走。她說她等何寄遠出來。
蘇晚敲了門。“進來。”
陳小滿坐在床上。頭髮長了不少，到肩膀了，灰色和白色混著，像落了霜的草。臉上有肉了，不像剛救出來時那樣皮包骨頭。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毛衣，領口很大，露出鎖骨。鎖骨下面那個烙印還在，何寄遠反覆紋在身上又洗掉的標記，她一首沒有去做雷射祛除。她看到蘇晚，笑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今天不是週末。”
蘇晚說想問你點事。
陳小滿挪了挪身子，靠在枕頭上。什麼事。
蘇晚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。何寄遠有沒有提過一個很有錢的人？在臨海，不在官場。每個月給他打錢的人。
陳小滿想了想。眼睛看著天花板，嘴唇微微動著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。她想了很久。大概有半分鐘。
有一次。他接了一個電話。在書房裡接的，門關著。我聽不到他說話，只聽到他說——好的，好的，是，是。聲音很輕，像對著上級。掛了電話，他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沒出來。我進去送茶，他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的。茶涼了也沒喝。
蘇晚問她，那是什麼時候。
陳小滿想了想。不記得了。很久以前。可能是你們說的那個人。他很少那樣。
蘇晚站起來。走到門口。
陳小滿叫住她。蘇晚。
蘇晚停下來。
。子輩一了怕他。怕是只他。人壞是不遠寄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