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行至上河村山口,視野陡然變得開闊,卻也讓老何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顫。
車燈照亮了前方,只見村委會大院的門口,已經聚滿了人。
周晨深吸了一口氣,眸光微沉。
“老何,停這兒吧。”周晨語氣冷靜,沒有任何波瀾,“你們就在車裡待著,別下來。”
他推開車門,徑直走向了那片洶湧的人潮。
“是鄉里來人了!”
“那個周晨!他竟然敢來!”
“今天必須讓他給個說法!”
......
幾十個村民呼啦一下圍攏上來,嘈雜的叫罵聲如同決堤的洪水,鋪天蓋地而來。
“周鄉長!你還敢來?修路的事是不是黃了!那可是我們的命根子,你們拿錢不辦事,到底安的什麼心?”
“是不是要把錢私吞了?我就知道,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,全是騙子!”
“給個交代!今天不給交代,別想走出這個村子!”
......
面對著那一雙雙寫滿憤怒的眼睛,周晨依然站得筆直。
他猛地抬起手,硬生生壓過了那刺耳的咒罵:“大家靜一靜!都聽我說!”
人群的喧鬧聲緩緩減弱,所有人的目光終於聚焦到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。
周晨緩緩掃視著周圍。
“鄉親們,我知道你們心裡有火,有怨。沒關係,你們所有的火,所有的怨,今天也都衝我來。我周晨絕不會跑。”
他突然看向人群最外圍的一個老大爺,大聲問道:“大爺,我問您,您在這山溝裡熬了一輩子,您想不想修這條路?”
老大爺握著拳頭,老淚縱橫:“做夢都想!我孫子去鎮上讀書,每次都要走三個小時的山路,我想想都心疼啊!”
周晨點了點頭,隨即猛地轉向旁邊的一個年輕人:“還有你!小兄弟,我問你,你想不想修一條工程隊隨便糊弄一下,用個一兩年就坑坑窪窪,車開過去底盤都得刮掉的豆腐渣路?”
年輕人愣了一下,下意識喊道:“那誰想啊!要修就修好的,誰想修垃圾路!”
周晨猛地轉過身:“鄉親們,這就是問題的答案!”
“今天,在縣裡的招標會上,確實有幾家公司想承包。可他們報的那個價,低到連買合格的水泥。好石子的錢都不夠!你們想一想,如果我答應了他們,修出一條垃圾路,將來苦的是誰?苦的是你們!遭罪的是你們的孩子!”
“所以我當場就把他們的資格全給廢了!我寧願讓這條路晚修幾個月,也絕不允許任何人,拿我們上河村幾百口人的性命安全開玩笑,修一條爛路來糊弄你們!”
這番話,如同滾燙的鐵水,澆進了村民們的心底。
原本的憤怒,竟然在那一瞬間被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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