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建業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,他想起自己老婆王秀芬,這幾年跟著他沒享過一天福。
以前廠子倒了之後他去工地搬過磚,去菜市場販過菜,秀芬跟著他起早貪黑,手上的繭子比他還厚。
後來許傑開始賭,窟窿一個接一個,秀芬把嫁妝賣了替許傑還債,連她孃家媽留給她的銀鐲子都當了。
許川開著千萬的豪車,住著西湖邊的別墅,許建國的孫子孫女用的都是進口的奶粉和尿不溼。
而自己家,開的什麼車,住的什麼房。
“行。”
許建業咬了咬牙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合同的事你來安排。你大伯那邊我繼續磨。三天之內,我把他的簽字拿到手。”
電話那頭許傑笑了,笑聲裡有種說不出的得意。
“爸,這就對了。你想想,等咱們拿了一筆錢,以後就再也不用看許川的臉色了。到時候我帶你和媽出國,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”
許建業掛了電話,把手機揣進兜裡。他站在銀杏樹底下,看著不遠處的五金店。
店裡己經亮起了燈,許建國的身影在櫃檯後面晃著,正在跟最後一個顧客結賬。
他大哥這個人,一輩子老實本分,從不佔人便宜,從不欠人東西。
在廠裡當了一輩子工人,退了休才開了這個五金店,掙的錢都是辛苦錢。
許建業看著那個身影,心裡湧上來一絲很淡的愧疚。
但這絲愧疚只停留了幾秒,就被更濃的怨恨蓋過去了。
他大哥是有錢不肯幫他,不是沒錢。
許川那麼大的公司,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他們一家翻身了,但他們就是不肯。
他轉身沿著路邊往前走,鞋底踩在碎石子路面上嘎吱嘎吱地響。
暮色在他身後越來越濃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杭城,江城大學男生宿舍。
陳知躺在寢室的床上,雙手枕在腦後,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發呆。
寢室的窗簾沒拉,窗外的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,影子在牆壁上搖來搖去。
宋遠還沒回來,整個寢室裡只有日光燈鎮流器嗡嗡的低鳴聲。
陳知從食堂回來之後就一首這樣躺著,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今天中午溫渝的樣子。
溫渝平時是什麼樣子?
大大咧咧的,走路帶風,書包帶子永遠只掛一邊肩膀,另一邊的帶子在身後甩來甩去。
說話聲音大得在走廊這頭就能聽見她在走廊那頭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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