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派人去叫他。”楊遠志打斷他，“趙叔，挑幾個腿腳快的，帶上我的信，連夜出發。告訴我爹，邊關危急，祖父殉國，請他速速率軍回援。”
趙勇單膝跪地：“老奴領命。”
他又看向周鐵：“周叔，您去動員百姓。天明城的人，祖祖輩輩受楊家庇護，現在楊家需要他們了。”
周鐵那隻獨眼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轉身大步去了。
蕭若雪一首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等周鐵走遠了，她才開口。
“你決定了？”
“決定了。”
“六萬青壯，聽起來很多，但大多沒上過戰場。大梁軍是百戰之師，你的人擋不住。”
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擋不住也要擋。天明城是楊家的根基，根基丟了，楊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蕭若雪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有楊遠志看不懂的東西。“你比你祖父說的，要強很多。”她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翠竹軒的燈亮了一整夜。
林婉清在收拾東西，不是收拾細軟，是收拾藥箱。繃帶、金瘡藥、止血散，一捆一捆地往箱子裡塞。
“娘，您這是做什麼？”楊遠志站在門口。
林婉清頭也不抬。“你守城，娘幫不上忙。但娘會包紮傷口，會熬藥，會照顧傷兵。你讓娘去城牆下面，娘能幫上忙。”
楊遠志走過去，從母親手裡接過繃帶，幫她塞進箱子。
“好。但您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不管發生什麼，您都不能上前線。您就在城牆下面，包紮傷口，熬藥，照顧傷兵。城牆上，有我。”
林婉清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。“好，娘答應你。”
隔壁屋裡，遠行己經睡著了。楊遠志在床邊坐了一會兒，幫弟弟把被子掖好。遠行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哥哥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明城動起來了。
城牆上，城防軍正在搬運滾木礌石，燒沸金汁，往城垛上架鍋。城門口，青壯們扛著鋤頭、鐵鍬、菜刀，排成長龍往城牆上走。有白髮蒼蒼的老翁，有滿臉稚氣的少年，有瘸腿的、瞎眼的、斷指的，什麼樣的人都有。一個獨臂老漢扛著一把生鏽的柴刀，走到楊遠志面前，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楊侯爺的孫子？”
“是。”
老漢點點頭，把柴刀往肩上一扛。“你祖父救過我的命。今天這條命還給你們楊家。”他頭也不回地上了城牆。
楊遠志站在城門口，看著那些從西面八方湧來的百姓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這些人，有的連刀都拿不穩，有的連盔甲都沒有，有的可能一輩子沒殺過人。但他們來了，因為他們知道，天明城是他們的家。楊家倒了，家就沒了。
“六少爺。”趙勇走過來，低聲道，“派出去的信使己經出發了。三爺那邊，最快半個月能到。”
半個月。楊遠志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。他不知道能不能守住半個月，但他知道，守不住也得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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