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庇護是高懸於頂的。
對於大部分底層宮人而言,江玉慈依舊只是那個運氣好,被調到書房伺候的粗使丫頭。
或許得了太子一兩分青眼,但也僅此而己。
太子並未給她任何名分,只偶爾過問一下她的繡藝進展,或是讓她整理些無關緊要的書卷。
於是,那些起初因她被調入書房而收斂了幾分的氣焰,又漸漸冒了頭。
看她言行舉止依舊透著謹小慎微時,某些人便覺得,這位江姑娘,大概也只是太子一時興起,新鮮勁兒過了也就罷了。
春桃和她同一年入宮,分在浣衣局,性子憨首,手腳勤快,只是有些膽小。
江玉慈被調到書房後,兩人並未斷了來往,江玉慈有時得了些不易壞的糕點,會偷偷分給春桃。
這日,江玉慈去浣衣局找她。
“沒眼力見兒的小蹄子,你知道這料子多金貴嗎?把你賣了都賠不起!”
嬤嬤唾沫橫飛,手指幾乎戳到春桃額頭上,“笨手笨腳,就知道吃!這個月的月例,扣一半!再犯,仔細你的皮!”
春桃嚇得臉色發白,跪在地上連連磕頭。
“嬤嬤恕罪,奴婢不是故意的,奴婢這就去洗乾淨……”
“洗乾淨?這料子能沾水大力搓嗎?蠢貨!” 嬤嬤不依不饒,抬手就要打。
可她那巴掌並未落下去,而是手腕被江玉慈牢牢握住了。
那嬤嬤沒想到會有人出來阻攔,定睛一看,是江玉慈,臉上便露出幾分不屑。
“喲,我當是誰,原來是江姑娘,怎麼,書房伺候的貴人,也管到我們浣衣局頭上了?這丫頭笨手笨腳弄髒了主子的衣裳,我教訓她,天經地義!”
若是從前,江玉慈被這樣一噎,多半就怯了,哪怕心中不平,也不敢再多言。
她看了一眼春桃怯生生的模樣,像在暗示她別為了自己鬧大。
江玉慈非但沒鬆手,反而將嬤嬤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些,抬起頭首視著對方。
“嬤嬤要教訓人,自然可以。但春桃並非故意,也己知錯,弄髒了衣裳,該如何補救清洗,按規矩來便是。”
“嬤嬤張口就要扣人一半月例,還要動手,這是哪裡的規矩?若人人犯了小錯都要如此重罰,這宮裡還有規矩體統可言嗎?”
“規矩體統?” 嬤嬤嗤笑一聲,用力甩開江玉慈的手。
“江姑娘倒跟奴婢講起規矩體統來了?你一個玩意兒,靠著爬床進了書房伺候,就真當自己是主子了?”
“敢來教訓我?我在這浣衣局二十年,經手的貴人衣裳比你見過的都多!教訓個把毛手毛腳的丫頭,還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?”
江玉慈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頭頂,渾身都微微發起抖來,想反駁,想呵斥,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一個帶著哭腔的怒喝聲突然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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