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的時間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濱海市公安局，刑偵大隊會議室。
陸沉淵到得最早。他六點就進了辦公室，把監聽裝置檢查了三遍。錄音筆、備用錄音筆、訊號監測儀、時間同步器——每一臺裝置都亮著綠燈，每一根線纜都連線正常。技術員小趙拍著胸脯說“沒問題”，陸沉淵還是自己又查了一遍。
方明遠七點半到的。他帶了兩大杯美式咖啡，一杯給自己，一杯給陸沉淵。他把咖啡放在陸沉淵桌上，看了一眼那臺黑色的監聽裝置，說：“老陸，你說那個電話今天真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陸沉淵說。
“你這麼肯定？”
“周正平說半年一次，上次警察找他是三個多月前。如果那個‘J’還活著，他一定會打電話確認情況。他不知道周正平和我們合作了，他以為周正平還是他的人。”
方明遠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。他了解陸沉淵——這個人從來不靠運氣，他靠的是對人性的理解。二十六年警察當下來，陸沉淵見過太多罪犯、太多謊言、太多偽裝。他知道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做什麼事，比任何心理學教科書都準。
陳念兒八點到的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很亮。她走到陸沉淵面前，說：“陸隊，周正平己經到了，在會客室。方秘書陪著他。”
“他狀態怎麼樣？”陸沉淵問。
“看起來很平靜。”陳念兒說，“但他的手一首在抖。他以為我沒看見，但我看見了。”
周正平走進會議室的時候，陸沉淵注意到他比三個月前瘦了。
“周總，坐。”陸沉淵指了指桌前的椅子，“今天需要你配合我們接一個電話。如果那個‘J’打過來，你就像平時一樣跟他說話。不要讓他察覺到任何異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平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交叉握在一起，“你三個月前就說過了。”
“電話會連線到我們的錄音裝置上。”技術員小趙走過來，把一個小巧的耳機遞給周正平，“這個耳機會塞在你的耳朵裡，我們透過它跟你說話。你不需要做任何額外的事情，就像平常接電話一樣。放鬆，自然。”
周正平接過耳機，手指微微發抖。他把耳機塞進右耳，調整了一下位置，然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準備好了。”他說。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那部連線著監聽裝置的電話機，等待著那個未知號碼的來電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八點半。九點。九點半。
電話沒有響。
方明遠看了一眼陸沉淵，陸沉淵搖了搖頭，示意他不要說話。
十點。十點半。
周正平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他的雙手始終交握在膝蓋上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一首在看牆上的鐘，每隔幾秒就瞟一眼，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，不斷確認自己還在原地。
十一點。
電話沒有響。
周正平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十二點。下午一點。兩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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