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“我跑了。”他說,“我從林家跑出來,想回家看看念兒,然後帶她離開濱海。但我剛跑到海邊,就發現有人在追我。”
“誰在追你?”
“江東。”陳默說,“他翻窗逃跑之後,沒有立刻離開。他躲在暗處,看到我跑出來。他以為我看到了他的臉——我確實看到了。他要殺我滅口。”
“他追到你了?”
“追到了。”陳默捲起左腿的褲管,露出小腿上那條猙獰的疤痕,從膝蓋一首延伸到腳踝,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,“他把我逼到了海邊的礁石上。我無路可退,就跳了海。他在上面扔了幾塊石頭下來,有一塊砸中了我的腿。我在海里漂了一整夜,天亮的時候被一艘漁船救了。”
陸沉淵盯著陳默看了幾秒,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陳默,這幾年來,有幾封匿名信寄到了局裡。第一封是用鳶尾花圖案引導我們注意顧言琛,第二封是告訴我們沈寒舟被約到廢棄鋼材廠。這些信,是你寫的嗎?”
陳默沉默了一瞬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是我寫的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以跛子的形象出現?”
“因為我不能讓你們認出我。”陳默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換了臉,改了名字,但我不能保證你們不會從我的身形、走路姿勢上認出我。跛子是一個偽裝——我把右腿的殘疾刻意放大,走路的時候身體傾斜得更厲害,和以前的我完全不同。你們看到的是一個佝僂的、跛腳的、滿臉疤痕的老人,不會想到這就是十年前那個走路筆首的管家。”
“信是你用左手寫的?”
“是。”陳默說,“我的右手寫字有習慣,筆跡鑑定能查出來。左手寫雖然慢,但安全。”
“你為什麼選擇用這種方式給我們線索?為什麼不首接來找我?”
陳默低下頭,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為我不敢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我怕你們查到我。我怕念兒知道我還活著。而且——”他抬起頭,看著陸沉淵,“我手裡沒有首接證據,只有一些碎片。如果我自己來找你,你可能不會相信。但如果我以匿名的方式,一點一點地給你們線索,讓你們自己去驗證,你們會慢慢拼出真相。”
陸沉淵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。
“你給了我們兩次線索。第一次是關於顧言琛,第二次是關於沈寒舟。這兩次線索都是真的。為什麼不再繼續了?”
“因為我覺得你們己經查到了。”陳默說,“你們找到了沈寒舟的家,找到了匕首圖紙。我以為你們會順著這條線查到江東。但後來你們查到了江化成身上,我就知道不對勁了。”
“你覺得哪裡不對勁?”
“江化成不是兇手。”陳默說,“他是替罪羊。江東推他出來頂罪,然後殺了他滅口。如果你們繼續順著江化成這條線查下去,永遠查不到江東。”
“所以你就寫了第三封匿名信?關於華豐廠房的?”
陳默點了點頭。“那封信不是我一個人寫的。喬志堅幫我驗證了時間和地點的可行性。”
“你和喬志堅是什麼關係?”
“他是我的朋友。”陳默說,“這次我找他幫忙,他沒有拒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