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不是那種刺眼的亮，是灰濛濛的、像隔了一層紗的亮。光從廢墟後面滲出來，照在破碎的圍牆上，照在倒塌的瞭望塔上，照在地上的彈殼和血跡上。
林越坐在院子裡，靠著牆，一夜沒睡。身上的傷還在疼——肋骨斷了一根，蘇晚晴給綁了繃帶，說至少養一個月。他低頭看了看，繃帶上滲著血，但不多。
秦瀾從屋裡出來，端著一碗熱水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“喝點。”
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燙，但舒服。
“方哲走了。”秦瀾說，“天沒亮就走了。說回去修整，過兩天再來。”
“黑水的人呢？”
“還在。趙鐵山看著他們。”秦瀾頓了一下，“有一個跑了。半夜跑的。趙鐵山說不用追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跑一個正常。黑水的人本來就不是真心跟他的，能留下十一個己經不錯了。
院子裡有人在搬東西。老馬在修圍牆，把倒了的鐵板一塊塊扶起來，用電焊焊回去。老周在清點糧食，一袋袋土豆從地窖裡搬出來，數了又數。老孫在旁邊幫忙，嘴裡唸叨著“得趕緊種，不然不夠吃”。
小芽蹲在牆角，在畫畫。畫的是昨天的仗——有圍牆，有炮臺，有怪物，還有一個人站在最前面，手裡握著匕首。那個人是林越。
宋棠從廚房出來，端著一鍋湯。她的胳膊上纏著紗布——昨天從塔上滑下來的時候擦傷了。“吃飯了。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人慢慢聚過來。方哲的人走了，黑水跑了一個，現在基地裡還有六十西個人。大家端著碗，蹲在院子裡喝湯。沒人說話，但都在。
林越端著碗，沒喝。他看著院子裡的人——老人在嘆氣，女人在抹眼淚，年輕人在發呆。昨天的仗打完了，但代價不小。死了三個，傷了十幾個。圍牆倒了一半，塔塌了，炮臺也壞了。
“林越。”秦瀾叫他。
他轉頭看她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值不值。”
秦瀾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救了六十多個人。你說值不值？”
林越沒回答。他把碗裡的湯喝完，站起來。“我去看看蘇晚晴。她一夜沒睡。”
秦瀾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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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療室在院子最裡面，原來是儲藏室，蘇晚晴來了之後改的。門開著，裡面亮著燈。林越走進去，看到蘇晚晴坐在角落裡，靠著牆，眼睛閉著。她沒睡，只是閉著眼睛休息。手上還有血，沒來得及洗。
“蘇晚晴。”
她睜開眼睛。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一夜沒睡。去睡一會兒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她看了看他的手，“你的傷換藥了嗎？”
“換了。”
“誰換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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