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一夜沒睡。工坊裡的油燈亮到天亮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他影子拉得很長。王強也沒回去，蹲在工坊門口撕布條，撕了一整夜，手指頭磨出了血泡，沒吭聲。
天亮的時候，燃燒彈堆了七八十個。鐵罐子擺了一地，像一排排黑乎乎的炮彈。老馬蹲在地上檢查每一個，擰擰蓋子，晃晃罐子，聽聽聲音。王強在旁邊打下手，遞布條、遞酒精、遞鉗子，動作不快，但沒出過錯。
趙鐵山走進來的時候，踩到一個鐵罐，差點滑倒。“這麼多？”
“七八十個。”老馬站起來，腰嘎嘣響了一聲，他扶住牆，揉了揉，“夠了。”
“人我也挑好了。”趙鐵山說，“三十個，都在院子裡等著。”
老馬看了看門口的王強。“你去看嗎？”
王強猶豫了一下。“我能去嗎？”
“去看挑人又不是去打仗，有什麼不能去的。”
王強站起來，腿蹲麻了，扶著牆站了一會兒，跟著老馬出去了。
院子裡站了三十個人。男的女的都有，年輕的佔多數，也有幾個老兵，西十來歲，臉上有疤。趙鐵山站在他們面前，手裡拿著一張名單。
“唸到名字的出列。”他念了二十個名字，二十個人站到左邊，“你們跟我打頭陣。”又唸了十個名字，十個人站到右邊，“你們跟陳鋒放火。”名單上的人一個個面無表情，有的在抽菸，有的在擦槍，有的什麼都沒幹，就是站著。韓磊站在左邊那一隊裡，手裡攥著一把刀，刀鞘磨得發亮。趙鐵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王強站在人群后面，看著那些人。他認得其中幾個，是跟著韓磊一起來的，以前是混混，現在站在敢死隊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混混，偷白菜，被罰，不服。現在他站在這裡看別人去拼命。
趙鐵山唸完名單，把紙疊好塞進口袋。“今天晚上出發。現在回去睡覺，吃頓飽飯，該交代的交代一下。”沒人動。趙鐵山看著他們。“還站著幹什麼？解散。”
人散了。韓磊走過來，站在林越面前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放誘怪劑。”林越說。
“我槍法好。”
“秦瀾放誘怪劑。你放火。”
韓磊看著他。“你信她？”
“信。”
韓磊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秦瀾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那袋誘怪劑，掂了掂。“三瓶，夠嗎？”
“夠。放完就跑，別回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“你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秦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確實在抖。她把誘怪劑換到左手，右手握了握拳頭。“沒事。”
林越沒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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