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但村子裡的氣氛比天色還沉。蘇晚晴從醫療室出來,手上全是血,衣服上也濺了不少。她站在門口,用布擦手,擦得很慢,指縫裡的血幹了一一沒擦掉。
“死了兩個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。正在搬東西的停下來,正在喝湯的放下碗,正在說話的閉了嘴。沒人說話,都在聽。
“傷了十七個。三個重傷,要躺很久。”
林越坐在石頭上,沒動。秦瀾蹲在旁邊,手裡還攥著給他纏傷口的布條,攥得很緊,指節發白。
“誰死了?”韓磊問。
蘇晚晴看了看手裡的布,扔在地上。“小周。還有老孫頭。”
小周是韓磊的人,二十出頭,話少,幹活不惜力。老孫頭不是種地的老孫,是另一個老孫頭,北方軍的老兵,五十多歲,腿腳不好,但每次都主動報名。韓磊轉身走了,走到牆根下面,蹲下來,點了一根菸。手在抖,煙點了三次才點著。
王強站在菜地旁邊,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,他沒撿。小周跟他一起偷過白菜,被他帶著幹活,被他帶著澆水。他記得小周說“王哥,白菜什麼時候能熟”,他說快了。白菜還沒熟,小周死了。
趙鐵山蹲在工坊門口,一根接一根抽菸。老馬在清點燃燒彈,把剩下的碼進箱子裡,碼得很整齊,蓋上蓋子,又開啟,又碼了一遍。
林越站起來,走到醫療室門口。蘇晚晴正在給一個傷員縫傷口,傷員咬著牙,額頭上青筋暴起,沒出聲。她縫得很慢,每一針都仔細,手很穩。
“老孫頭傷在哪?”林越問。
“胸口。被蟲衛的爪子刺穿了。沒救回來。”蘇晚晴沒抬頭,“小周被咬斷了腿,失血太多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蘇晚晴縫完最後一針,剪斷線頭,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。“你腿又傷了?”
“沒事。”
“坐那,我看看。”
林越坐下來。蘇晚晴蹲下,把他的褲腿捲起來,小腿腫得發亮,皮膚繃得緊緊的。她按了按,林越沒出聲。
“骨裂沒癒合好,又裂開了。再這樣下去,你這腿真會廢。”
“廢不了。”
蘇晚晴沒再說什麼,給他上了藥,纏了繃帶,站起來走了。走到門口停下來,沒回頭。“林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能每次都衝在前面。你是頭兒,你死了,這些人怎麼辦?”
她走了。秦瀾走進來,坐在林越旁邊。
“她說得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別衝前面了。”
“儘量。”
秦瀾看著他。“你每次都儘量。儘量到腿廢了。”
林越沒接話。秦瀾握住他的手。“小周死了,老孫頭死了。他們不是為了你死的,是為了村子死的。你得活著,村子才能活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