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,有人在挖坑。鐵鍬挖土的聲音,一下一下的,悶響。趙鐵山在指揮,坑挖在村後的小山坡上,老王和小馬旁邊。坑挖好了,兩人抬著擔架過來。小周的臉上蓋了塊白布,白布被風吹得鼓起來,露出一隻手,手指上全是泥,指甲縫裡還有黑泥。老孫頭的擔架在後面,他的腳露在外面,鞋沒了,腳上全是傷疤。
韓磊站在坑邊,手裡拿著鏟子,鏟了些土,撒下去。土落在白布上,聲音很悶。旁邊的人也剷土,一鏟一鏟,坑慢慢填平了。沒有碑,老周用木板寫了兩塊牌子,插在土裡。一塊寫著“小周”,一塊寫著“老孫頭”。
小芽站在遠處看著,沒過去。她手裡攥著一張畫,畫的是小周在澆水。畫還沒畫完,水瓢只畫了一半。她把畫疊起來,塞進口袋裡。
下午,蘇晚晴從醫療室出來,站在院子裡活動腰。忙了一天一夜,腰首不起來了。林越坐在石頭上,腿腫著,沒動。秦瀾在旁邊。
“傷員都處理完了?”林越問。
“嗯。三個重傷,得躺一兩個月。輕傷的養幾天就好。”
“藥夠嗎?”
“不夠。消炎藥快沒了。止痛藥也沒了。”
林越點了點頭。系統商城裡能買藥,但他沒說。秦瀾看了他一眼,她知道。
晚上,所有人圍在火堆旁邊喝湯。湯還是白菜湯,加了麵粉,稠了一些,但沒人有胃口。小芽端著碗,沒喝,看著碗裡的湯發呆。小玲在旁邊喝了一口,燙得齜牙,沒出聲。
趙鐵山蹲在牆角,手裡夾著煙,沒點。韓磊蹲在他旁邊,也沒說話。兩個人蹲了很久,煙在手指間轉來轉去。
“下次多做點燃燒彈。”韓磊說。
“嗯。”趙鐵山把煙點著了,吸了一口,“下次從西邊繞。西邊蟲衛少。”
“我帶隊。”
“你帶隊,誰守家?”
韓磊沒說話。
林越端著碗,喝了一口湯。涼了,但他沒放下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秦瀾看著他,把自己的碗遞過去。“再喝點?”
“飽了。”
“你一天沒吃東西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秦瀾把碗放在他手裡,他接過來,又喝了一口。淡,但能喝。
小芽站起來,走到牆邊,把那幅畫從口袋裡掏出來,貼在牆上。畫裡的小周在澆水,水瓢畫了一半。她退後兩步看著,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,畫角翹起,她用手壓了壓。
“明天我把它畫完。”她說。
沒人回答她。她也不在意,轉身跑回去找小玲了。
火堆裡的柴燒完了,火苗矮下去,變成暗紅色的炭。有人往火裡添了一根柴,火又亮了起來。火星子往上飄,飄到半空就滅了。林越從石頭上站起來,腿疼得他皺了皺眉,沒出聲,拄著柺杖往屋裡走。秦瀾跟在他後面,沒扶他。
他走到門口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院子裡還有人沒散,蹲在火堆旁邊小聲說話。趙鐵山和韓磊還蹲在牆角,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暗,像兩顆快要滅掉的星星。
林越推開門,進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