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,警報就響了。不是村口的警報器,是陳鋒。他從北邊跑回來,渾身是泥,臉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,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。他跑進院子的時候腿一軟,跪在地上,喘了幾口氣才站起來。
“蟲子動了。往南走。速度不快,但一首在走。”
“多少?”趙鐵山問。
“都動了。黑壓壓的一片,一眼望不到頭。至少上千只,可能更多。F級、E級打頭,D級在中間,C級在後面壓陣。”陳鋒接過秦瀾遞來的水,喝了一口,嗆得咳嗽了兩聲,“最前面離我們不到十里。”
林越看了看天色。灰濛濛的,太陽還沒出來。“還有多久到?”
“兩個時辰。最多兩個時辰。”
趙鐵山轉身走了,去檢查壕溝。韓磊去叫人了。老馬去清點燃燒彈。院子裡亂了一陣,又安靜了。人都走了,各就各位。林越站在村口,看著北邊。天慢慢亮了,灰濛濛的光從廢墟後面滲出來,照在壕溝上,照在鋼釺上,照在碼得整整齊齊的燃燒彈箱子上。
王強蹲在菜地邊上,手裡拿著水瓢,沒澆水。趙秋扛著鋤頭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“蟲子來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去前面?”
“去。”王強把水瓢放進桶裡,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“澆完這瓢就去。”
他拿起水瓢,舀了一瓢水,澆在最後一棵白菜根上。水滲進土裡,葉子上的水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。他把水瓢放在桶裡,轉身走了。趙秋看著他的背影,扛著鋤頭跟了上去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,手裡拿著一塊石頭,在地上劃。趙秋路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,他劃的是“蟲子”兩個字,劃得很深,一筆一劃。他把字塗掉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拿起靠在牆邊的槍,走到村口。
王麻子帶著他的人己經到了。二十幾個人蹲在第一道壕溝後面,有的端著槍,有的握著刀,有的攥著鐵管。沒人說話。王麻子蹲在最前面,把槍架在壕溝邊上,槍口朝北。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手指在槍托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退伍兵帶著他的人守在第二道壕溝後面。十二個人,趴在地上,槍架在溝沿上。退伍兵趴在最右邊,眼睛貼著瞄準鏡,一動不動。
趙秋帶著她的人守在第三道壕溝後面。三十幾個人,男女各半,蹲在溝裡,手裡拿著燃燒彈。趙秋蹲在最前面,手裡攥著一顆燃燒彈,攥得很緊,指節發白。
林越站在村口。趙鐵山站在他左邊,韓磊站在右邊,陳鋒在後面。秦瀾在塔上,手裡端著槍。宋棠在廚房,鍋裡燒著水,紗布、止血藥、繃帶擺了一桌。蘇晚晴在醫療室裡,手術刀、縫合針、消毒水擺了一排。
小芽蹲在醫療室門口,手裡拿著畫板,沒畫畫。小玲在旁邊,拉著她的衣角。豆豆蹲在她們後面,抱著膝蓋。
“蟲子來了嗎?”小玲問。
“快了。”小芽說。
“你怕嗎?”
“不怕。”小芽開啟畫板,開始畫。畫的是今天的村子,很多人,很多槍,很多燃燒彈。畫得很滿,每個角落都有人。
遠處傳來嗡嗡聲。不是警報器,是蟲子的翅膀。聲音很輕,很遠,但越來越近。林越舉起望遠鏡,北邊的廢墟里,黑壓壓的一片,貼著地面往南移動。像潮水,像黑色的地毯,像一大片移動的陰影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趙鐵山把煙掐了,扔在地上踩滅。“準備。”
所有人端起了槍。王麻子把槍托抵在肩上,手指搭在扳機上。退伍兵把眼睛貼在瞄準鏡上,呼吸停了。趙秋把手裡的燃燒彈攥得更緊了。
蟲子越來越近。嗡嗡聲越來越大,地面開始震動,壕溝邊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往下滾。林越放下望遠鏡,拿起槍。
”。打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