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越把退伍兵、王麻子、趙秋叫到一起。這幾個人是周圍小基地的頭兒，有的帶了十幾個人，有的帶了三十幾個，有的帶了五十幾個。他們站在院子裡，互相看了看，沒說話。退伍兵認識王麻子，但不熟，點了點頭，王麻子沒理他。趙秋不認識他們倆，站在一邊，手裡攥著鋤頭，鋤頭上還沾著泥。
林越把蟲巢的事說了一遍。上千只蟲子，最遲明天到。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說完看著面前這三個人。沒人吭聲。王麻子把槍從肩上拿下來，拄在地上，低頭看著槍管，手指在槍管上彈了兩下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退伍兵雙手抱胸，眼睛盯著地面，腳底下踩著一塊小石頭，來回碾。趙秋攥著鋤頭，指節發白，她看了一眼林越，又看了一眼王麻子，又看了一眼退伍兵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“蟲子過了我們這，就往南邊去了。你們都在南邊。”林越說，“你們自己選。是回去等死，還是在這打。”
王麻子抬起頭。他的臉上那道疤在晨光下很明顯，從額頭劃到顴骨，縫過針，針腳很粗。“在這打，死了算誰的？”
“算蟲子的。”
王麻子沒接話。他把槍從地上拿起來，扛在肩上，又放下，又扛起來。退伍兵鬆開手，往前走了半步。“我打。昨天說過了，我的人跟你打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決定了很久的事。
趙秋也點了頭。“我打。我的人不多，但能打。三十七個，能打的二十個，剩下的能幫忙搬東西、燒水、照顧傷員。”她說完看了王麻子一眼。
三個人都看著王麻子。王麻子把槍扛上肩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“都打，我不打，回去也是死。打。”
林越點了點頭，轉身走進屋裡，把地圖攤在桌上。幾個人跟進來，圍著桌子站著。地圖是陳鋒畫的，蟲巢、北邊廢墟、舊加油站、村子、南邊的小基地，都標得清清楚楚。林越指著村子北邊的位置，手指在紙上劃了幾道線。
“壕溝挖了三道。第一道離村口一百米，半人深。第二道離第一道五十米，一人深。第三道離第二道三十米，一人半深。溝底插了鋼釺，削尖的。蟲子掉進去，先扎穿腿，爬不出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看三個人。退伍兵盯著地圖，王麻子皺著眉，趙秋湊得很近，眼睛都快貼到紙上了。
“燃燒彈做了兩百多個。老馬在工坊裡趕了三天，熬了兩個通宵，眼睛都是紅的。F級和E級蟲子怕火，燒到就死。D級燒不死，只能燒傷。C級燒不動，鱗甲太厚。”
“那C級怎麼打？”王麻子問。
“我來打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我的人跟我打。”林越看著他，“你的人守兩邊。東邊你守，西邊退伍兵守。趙秋的人守後面，幫忙搬燃燒彈、抬傷員。”
王麻子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退伍兵沒說話，但點了頭。趙秋也點了頭。
下午，各路人馬陸續到了。退伍兵帶了十二個人，有男有女，都端著槍，站成一排，不怎麼說話。他們的衣服很舊，但槍擦得很亮，每個人腰裡都彆著一把刀，刀柄磨得發亮。退伍兵站在他們前面，沒說話，他們也不動。
王麻子帶了二十幾個人，個個手裡拿著傢伙，有的拿槍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鐵管，站得稀稀拉拉。有人蹲著，有人靠著牆，有人在抽菸。王麻子喊了一聲“站好”，他們才慢吞吞地挪了挪位置，但還是歪歪斜斜的。
趙秋帶了三十幾個人，男女各半，站得整整齊齊，不說話，也不動。趙秋站在他們前面，也沒說話。她的人穿得最破，有的連鞋都沒有，光著腳站在地上，但站得很首。
林越站在院子中間，看著這些人。趙鐵山站在他旁邊，韓磊站在另一邊，陳鋒站在後面。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，曬得地上的影子縮成了一小團。
“蟲子明天到。今天把壕溝挖完，燃燒彈搬到位，槍擦好，刀磨快。能打的站前面，不能打的在後面幫忙。”林越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到了，“打完了，活著的，糧食管夠。死了的，埋在後山，立碑。碑上寫名字。沒名字的，寫‘無名’。”
沒人說話。王麻子把煙掐了，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，站起來，扛著槍走了。他身後那二十幾個人跟著他，歪歪斜斜地走了。退伍兵帶著他的人去挖壕溝了，十二個人排成一列，扛著鐵鍬，走得整整齊齊。趙秋帶著她的人去搬燃燒彈了，三十幾個人排成兩列，一個接一個地從工坊裡搬出箱子，碼在村口。
王強蹲在菜地邊上，看著那些新來的人。他的白菜又大了一圈，葉子更綠了，根也更粗了。他舀了一瓢水，澆在白菜根上。趙秋從工坊搬了一箱燃燒彈出來，從他面前走過，步子很快，箱子很重，她抱得吃力，臉憋得通紅，但沒停。王強站起來，走過去，把箱子接過來。
“我搬。”
趙秋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跟在他後面。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把燃燒彈搬到村口，碼在壕溝邊上。王強放下箱子，首起腰，擦了擦汗。他的後背溼透了，衣服貼在身上，汗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