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去挖壕溝？”趙秋問。
“挖完了。”
趙秋看了看村外的壕溝。三道，又寬又深，溝底插滿了鋼釺，鋼釺頭在太陽底下閃著白光。她看了幾秒，轉身又去搬了。王強跟在她後面，又搬了一箱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，看著那些人。他的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，劃了一個“人”字，又劃了一個“多”字。趙秋路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走了。方旭繼續劃，又劃了一個“蟲”字，盯著看了一會兒，塗掉，站起來，走到工坊門口，幫老馬搬燃燒彈。
晚上，所有人圍在火堆旁邊喝湯。新來的人也蹲在火堆邊上，端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有人在說話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發呆。王麻子蹲在牆角，把槍拆了，零件擺了一地，用布擦了擦，裝回去，又拆了，又擦了一遍。退伍兵坐在石頭上，手裡攥著一條破布，擦刀。刀不長，但刃口很亮，他擦得很慢，一下一下，從刀柄擦到刀尖，再從刀尖擦回刀柄。
趙秋蹲在菜地邊上，看著那些白菜。王強在旁邊澆水，澆得很慢，一瓢一瓢。水滲進土裡，葉子上的水珠在火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明天打完，這些白菜還在嗎？”趙秋問。
“在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王強把水瓢伸進桶裡，舀了一瓢水，澆在白菜根上。“蟲子不吃白菜。”
趙秋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火堆旁邊，端了一碗湯，蹲下來喝。湯里加了麵粉，稠了一些，她喝了一口，燙得皺了皺眉，沒停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，手裡端著一碗湯，沒喝。他看著火堆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在他臉上，那道疤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。趙秋端著碗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。
“你怎麼不喝？”
“不餓。”
“你一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方旭低頭喝了一口。淡，但能喝。
“好喝嗎？”
“不好喝。”
“那也得喝。”
方旭沒說話，把碗裡的湯喝完了，把碗放在地上。趙秋把自己的碗放在他旁邊，站起來走了。方旭看著那兩隻碗並排放在地上，看了幾秒，把碗收起來，送到廚房。
林越站在塔上，看著北邊。秦瀾爬上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來了多少人？”她問。
“七八十個。加上我們的人，快兩百個。”
“夠嗎？”
“不夠。但比沒有強。”
遠處，有什麼東西在叫。不是怪物，是風。風從北邊來，卷著沙土和枯葉，打在臉上生疼。林越眯著眼睛看北邊。天黑了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裡，蟲子趴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明天，它們會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