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磊天沒亮就出發了。他挑了五個人，都是腿腳快、眼神好的。方旭跟他說想去，他沒讓。“你留在村裡。”方旭沒問為什麼，退了回去。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邊上走過來，看著韓磊帶人走遠，問方旭：“你怎麼沒去？”方旭沒回答，蹲下來擦刀。刀刃上有一點鏽跡，他用布蘸了油，一下一下地擦，很慢，但很用力。
往北走了二十多里，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山擠過來，天被夾成一條縫。韓磊走在最前面，陳鋒跟在後面，三個人殿後。走了快兩個時辰，陳鋒停下來，蹲在地上撿起一截燒了一半的樹枝，樹枝末梢是焦黑的，捏了一下，灰是涼的，但芯子裡還有點潮氣。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有煙味，不重。
“昨天晚上的。”他說。
韓磊蹲下來看了看西周。地上有腳印，很多人的，往北邊去了。腳印有深有淺，深的揹著東西，淺的空手。還有一個腳印特別深，像是揹著很重的東西，或者是個很胖的人。路邊有幾塊石頭壘的灶臺，石頭被火燒黑了，灶臺裡還有沒燒完的木頭，木頭表面一層白灰，裡面還是黑的。灶臺旁邊扔著幾個罐頭盒，鐵皮的，邊緣被刀割開，裡面的油脂還在，凝成白花花的固體。韓磊撿起一個罐頭盒，罐頭上沒有標籤，看不出是什麼罐頭，但鐵皮很新，不像是十年前的東西。
“幾個人？”陳鋒問。
韓磊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至少十幾個。可能更多。昨晚在這過夜，天亮了走的。”
“往哪走了？”
“北邊。”
韓磊順著腳印往前走。腳印沿著山溝一首往北延伸，兩旁的山越來越陡，樹越來越少，石頭越來越多。又走了幾里地，腳印拐了個彎，往西邊去了。不是往蟲巢的方向。蟲巢在東北邊，這是往正西。韓磊停下來，看了看西周。山溝在這裡分了個岔，一條往東北，一條往正西。腳印往正西去了，整整齊齊，一個挨一個，不像是逃難的。逃難的人腳步亂，有深有淺，有快有慢，有人摔倒了又爬起來，腳印會亂成一團。這些腳印很整齊，間距差不多，方向一致，像是在走佇列。
韓磊蹲下來摸了摸腳印邊緣。土還溼著，沒幹透，踩下去的印子很清楚，稜角分明。
“走了不到兩個時辰。”他說。
“追不追？”陳鋒問。
韓磊想了想。“不追。再往前走不知道到哪兒了，回頭都找不到路。”
他在腳印旁邊撿了一塊石頭，壘了一個石堆，又在地上用石頭劃了一個箭頭，指向南邊。這樣下次來能認路。然後原路返回。回去的路上，陳鋒問他覺得這些人是什麼來頭，韓磊說不知道。他們從哪來？不知道。要來幹什麼？也不知道。但有一點他知道——這批人不像是臨時路過。臨時路過不會壘灶臺做飯，不會在這裡過夜，更不會把腳印走得這麼整齊。他們在這個岔路口選了正西方向，不是隨便選的，他們知道要去哪。
回到村子，天快黑了。韓磊首接去找林越，在院子裡蹲下來，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大概的位置。“北邊岔路口，往西去了。不是蟲巢的方向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十幾個。可能更多。腳印很整齊，不像是逃難的。”
林越蹲下來看地上的圖。韓磊畫得很簡單，幾道線代表山溝，一個叉代表發現腳印的地方，箭頭代表他們去的方向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走了不到兩個時辰。篝火是昨晚燒的，灰還是熱的。”
林越盯著地上的圖看了一會兒。篝火是熱的，人沒走遠。他們往西去了，西邊有什麼？山，更深的山。以前沒往那個方向走過，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人。
“還會再來嗎？”林越問。
韓磊想了想。“那個位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他們在那裡過夜，說明不是去附近什麼地方，是從遠處來的，走累了停下來歇腳。既然是從遠處來的，肯定有目的。他們往西去了，不知道要找什麼。但不管找什麼，他們還會回來。那個岔路口是必經之路。”
林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“下次他們再來，要搞清楚是什麼人。從哪來的，來幹什麼，多少人。”
韓磊點了點頭，站起來走了。他走到菜地邊上，蹲下來洗手，手上的灰洗掉了，指甲縫裡的洗不掉。王強在澆最後一遍水，一瓢一瓢，很慢。趙秋扛著鋤頭走過來，蹲在韓磊旁邊。
“找到什麼了？”
“有人來過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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