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磊三天後又去了北邊那個岔路口。石堆還在，箭頭還在，沒有被碰過的痕跡。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，確認沒有變化，然後站起身，順著上次發現的腳印往西走。走了不到兩裡地，腳印拐了個彎，往南去了。韓磊停下來，陳鋒也跟上來，蹲在地上看那些腳印。
“這邊也有。”陳鋒說，指著另一邊。
腳印分成了兩撥。一撥繼續往西，另一撥順著一條幹涸的河床拐向了南邊。河床很寬，底上是碎石和幹泥，踩上去不留印子，但河岸兩側的土是松的，人走過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。陳鋒數了數，往南的這一撥至少有十幾個人，腳步很重，有人揹著東西，還有人推著車。車輪印很深，壓出了兩道平行的溝槽。
韓磊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車輪印的邊緣。土還是溼的，沒有乾透，溝槽的邊緣稜角分明，沒有塌陷。
“前天。”他說，“最多前天。”
陳鋒趴在河岸上，往南邊看了一眼。河床彎彎曲曲，看不到盡頭。遠處有幾棵枯樹，樹杈上站著幾隻烏鴉，看到人影，撲稜稜飛起來，在灰濛濛的天上轉了幾圈，又落回去了。
“還要往前嗎？”陳鋒問。
“往前。到了看不見人的地方就回頭。”
韓磊順著河岸走，陳鋒跟在後面，其餘三個人留在岔路口等。走了幾里地，河床拐了一個大彎，南邊突然開闊起來。韓磊蹲下來，舉起一隻手，所有人停了。前面有一片窪地，窪地裡有一片灰黑色的痕跡，是篝火燒過的，比岔路口那個大得多，地上踩得亂七八糟，石頭被燒得崩裂了，碎了一地。
韓磊摸過去，趴在窪地邊上的草叢裡，從草葉縫隙往外看。窪地裡沒有人，只有一堆灰燼和幾十個雜亂的腳印。篝火堆旁邊扔著幾個罐頭盒，還有一些碎骨頭。骨頭不是人的，是動物的，被啃得很乾淨，骨髓都被吸空了。灰燼摸上去是涼的，但最底下還有一點餘溫，扒開表面那層白灰，裡面的灰還是熱的，手指按上去能感覺到溫度。
“昨天晚上他們還在這過夜。”韓磊低聲說。
陳鋒趴在旁邊，從窪地的另一邊往外看。遠處有幾個人影在移動，穿著深色的衣服，揹著槍。兩個人在河床邊上站著，面朝南，像是在等人。還有一個人在往河床下面走，手裡拎著一個包。陳鋒把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數了數，五個人，至少五個。他把槍從肩上拿下來，放在手邊。
韓磊按住他的手。“別動。他們沒發現我們。”
兩個人趴在草叢裡，一動不動。有風從南邊吹來，草葉在臉上刮，很癢，但沒人伸手去撓。窪地裡很安靜，遠處那幾個人影也沒有說話。過了一陣，一個拎包的人從河床下面爬上來了，走到那兩個站著的人旁邊，低聲說了幾句話。聲音不大，風又大，聽不清說了什麼，只聽到幾個零碎的詞。
“南邊……”
“糧……”
“還遠嗎……”
其中一個人往南邊指了指，其他幾個往那個方向看了看。幾個人站了一會兒，又散了。兩個繼續在河床邊站著，一個爬到高處放哨，剩下的往北邊走了，可能是回去了。
“他們在找路。”陳鋒低聲說。
“找什麼路？”
“去南邊的路。”
韓磊沒再問。兩個人趴在草叢裡，又等了一陣，那幾個人始終沒有離開的意思。日頭偏西了，光線暗下來，陳鋒用胳膊肘碰了碰韓磊。
“該走了。天黑回不去。”
韓磊最後看了一眼窪地，記住了位置，然後慢慢往後挪，挪到窪地外面才站起來。幾個人繞了一個大圈，回到岔路口，跟等在那裡的三個人會合。天快黑了，他們不敢停，一路小跑往回趕。到村子的時候月亮己經升起來了，從雲後面露出來，照在廢墟上，慘白慘白的。
韓磊首接去找林越。他蹲在院子裡，用手指在地上畫了路線，從岔路口到河床，從河床到窪地，從窪地到那幾個人站的位置。
“他們是沿著河床往南走的。方向對著我們。”韓磊說，“在窪地裡過夜，第二天繼續往南。走得慢，像是在找路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林越問。
“看到五個。肯定不止。車輪印至少十幾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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