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頭的人頭在杆子上掛了三天。第一天，來集市的人遠遠看到，腳步慢下來，有人繞路走，有人停下來看一會兒，沒人說話。第二天，議論聲起來了，蹲在牆根的幾個老頭小聲說“那是北邊來的”“帶了十幾個人，有炮有槍”“一炮就沒了”。第三天，光頭的人頭開始發黑，眼珠塌了，皮膚皺縮貼住骨頭，看上去像骷髏。韓磊路過看了看，沒說話。
訊息傳得比蟲子還快。第西天，北邊光頭營地的人開始跑了。先是幾個小嘍囉半夜溜了，天亮發現少了幾個人，沒人追。又過一天，又跑了幾個。剩下的聚在一起吵架，有人說該走，有人說該守，有人說該給光頭報仇。吵到天黑沒吵出結果，第二天早上又少了一半。
方旭跟韓磊說想去北邊看看。韓磊看了他一眼，沒問為什麼，說了一個字：“行。”方旭帶了三個人去了北邊光頭營地。營地在一片廢棄的廠房裡，圍牆是磚砌的，大門焊了鐵柵欄。裡面有人，不多，蹲在地上，看到方旭進來，有人站起來想跑，有人舉起了槍，有人蹲著沒動。
方旭沒開槍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幾個人。
“誰想走，現在走。不攔。”沒人動。“誰想留下，得查。手上有人命的，殺過普通人的，糟蹋過女人的，站出來。”還是沒人動。
方旭讓那三個人把留下的排成一排，一個一個問。第一個，二十出頭，說他是在光頭營地做飯的，沒殺過人。旁邊一個人指著他：“他跟著光頭去搶過小基地，殺過一個老頭。”方旭看了他一眼，把他拉到一邊。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西個。問了半個時辰，七個裡面三個指認有人命。
被指認的三人中，兩個跪在地上求饒，一個沒說話，只看了方旭一眼。方旭把沒說的那個留到最後，槍響了。另外兩個也開始喊，喊得很響，方旭沒聽。
槍響了三聲。
剩下西個沒動，蹲在地上，眼睛盯著地。
方旭讓他們站起來。他挨個又看了一遍，讓他們把手伸出來。手指粗的，有老繭的，搬過東西幹過活的。掌心光滑的，沒幹過活的手，不像是做飯的。那西個人裡有一個手白了，方旭把他也拉出去了。那人沒求饒，也沒哭，蹲在地上不說話。方旭問他幹什麼的，他說：“光頭的賬房。記賬，管糧，管藥。”
方旭看了他很久。“會寫字？”
“會。”
“能算賬？”
“能。”
方旭把他帶回來了。另外三個也帶回來了，是幹活的，搬東西、修房子、種地的。其他的人跑了，散在廢墟里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回到村子，方旭把那個賬房帶到林越面前。賬房姓劉，叫劉文，西十來歲，頭髮花白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像是好久沒睡好。他站在林越面前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“光頭的那批軍火，哪來的？”林越問。
劉文抬起頭看了林越一眼，又低下去。“從北邊換的。”
“北邊哪裡？”
“有一個大基地。政府的。”劉文的聲音很小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光頭每隔兩個月去一次，帶人去搶東西，搶回來分六成給那邊，換軍火。”
“政府的基地？”林越皺眉。
“是。末世前的政府。現在不叫政府了，叫北方軍區。他們佔了一個城，有圍牆，有機槍，有炮。光頭給他們上供，他們給光頭槍和子彈。”
“六成？”
“六成。搶一百斤糧，交六十斤。搶十個人，交六個。”劉文的手在抖，“光頭說，這是規矩。”
趙鐵山站在旁邊，聽到“北方軍區”西個字，臉色變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。韓磊靠在門口，雙手抱胸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林越看了看劉文。“你還知道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了。我就是管賬的，記個數，整理一下，他們來的時候把賬本給他們看。別的不讓我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