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戰鬥停了。軍區的人死了大半，剩下的幾個趴在地上不敢動，被韓磊挨個拽出來，捆了，扔在路邊。中尉傷得最重，腿上的血一首沒止住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發紫。韓磊撕了塊布給他纏上，勒緊了，中尉咬著牙，沒出聲。坦克報廢了，履帶斷成幾截，散了一地。車體歪斜著，炮管朝天，黑煙還在冒，越來越濃。車裡的人沒出來，也沒了動靜。
林越走過來，蹲在中尉面前。
“你們來了多少人？”
中尉沒回答。
“你們來了多少人？”林越又問了一遍。
“一個排。”
“坦克呢？”
“一輛。”
“後面還有嗎？”
中尉猶豫了一下，搖了搖頭。趙鐵山用槍管抬了一下他的下巴，讓他看著自己。
“你們軍區有多少坦克？”
中尉不說話。趙鐵山又問了一遍，他還是不說話。趙鐵山看了林越一眼，收了槍。
林越站起來，看著周圍。軍區的人死了大半，屍體散落在路上，有的趴著，有的側躺著，有的被炸碎了，拼不完整。那條土路被血浸透了，紅褐色的，在晨光下發亮。反坦克雷炸出了一個坑，坑邊上有碎鐵、碎石、碎布，半隻穿著軍靴的腳。另一顆反坦克雷還嵌在土裡，露出來的部分黑漆漆的。反步兵雷炸過的地方，土是焦黑色的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。
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、血腥味、柴油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焦臭味。鍋裡的水開了，宋棠在廚房喊吃飯，喊了兩聲，沒人應。她端著碗出來，站在廚房門口，看到北邊冒黑煙，愣了一瞬。
小芽從屋裡跑出來，看北邊，又看林越，沒跑過去。她蹲在牆根下面，拿出畫板，開始畫。畫坦克，畫斷了的履帶，畫歪了的炮管，畫地上的血，畫坑邊上的那隻腳。只畫了幾筆，停下來，把那頁撕了。
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西邊走過來，站在村口，看了很久。土豆苗又長高了一截，綠油油的，一排一排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撥開土，看土豆有沒有長出來。還沒長，但苗更粗了，莖也更壯了。她蓋好土，站起來，扛著鋤頭走了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，手裡拿著一塊石頭，在地上劃。趙秋路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，他劃的是“打完了”三個字。趙秋沒理他，走了。方旭把字塗掉，站起來，拍掉手上的灰。風吹過來，土被吹散了一些，那三個字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痕跡，認不出是什麼了。
林越從北邊回來，衣服上有血，不是他的。秦瀾站在村口等他。
“死了多少？”她問。
“十幾個。俘虜了幾個。一個軍官，幾個兵。”
“坦克呢？”
“趴窩了。履帶炸斷了。”
秦瀾沒再問。
林越走進院子，開啟系統面板。能量又漲了一些。他看了一眼，數量還不夠買導彈，但夠再買一批地雷。他又買了一批，反坦克的，反步兵的。木箱子出現在工坊門口，老馬出來看了看，沒說話，把箱子搬進去了。
北邊廢墟里的蟲子又開始叫了。林越在塔上坐著，看著北邊的方向。天黑了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，軍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一個排沒了，下次會來一個連。一輛坦克趴窩了，下次會來更多。他們丟不起這個人。北邊那麼多勢力看著，軍區養的狗那麼多條，主人丟了場子，狗就不聽話了。他們必須來，必須打，必須贏。
秦瀾爬上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他們還會來。”
“會。”
“下次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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