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進不去。哨卡查得嚴，證件、證明、上交一半物資，哪一樣林越都拿不出來。不是拿不出來，是不想拿。把槍交了，把糧交了，進去當魚肉，任人宰割，那不是他的路。
韓磊把車停在一片廢墟後面，離城牆三西里地。三個人下了車，蹲在一堵塌了一半的牆根下，看著遠處的城門。隊伍還是那麼長，幾百人，彎彎曲曲地排著，從城門口一首延伸到廢墟深處。有人插隊，被後面的人拽出來，推推搡搡了幾下，一個士兵走過去，用槍托砸了插隊的人一下，那人蹲下來，抱著頭，不動了。
“進不去。”韓磊說。
“不一定。”陳鋒指著東邊，“那邊有人，不是排隊的。”
林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東邊的廢墟里，幾個人影在晃，不是往城門走，是往東走，沿著城牆根，貓著腰，像是怕被人看到。他站起來，拍掉膝蓋上的灰。
“走，跟上去看看。”
三個人從廢墟里穿過去，繞了一個大圈，跟在那幾個人後面。那些人走了大概半個時辰，到了城牆的一個拐角處，停下來。一個瘦高個子蹲下來，扒開一堆碎磚，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不大，只夠一個人爬進去。瘦高個子先鑽進去了，後面的人跟著鑽。最後一個要鑽的時候，陳鋒從廢墟後面走出來，喊了一聲。
那人嚇了一跳，轉過身，手裡攥著一根鐵管，渾身發抖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“路過的。想進城，進不去。”林越走到洞口邊，蹲下來往裡看了一眼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能聞到一股臭味，下水道的，糞便、腐肉、爛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“這是進城的路？”
那人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“能帶我們進去嗎？”
那人看了看林越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韓磊和陳鋒。三個人，都帶著傢伙，但臉上沒有惡意。末世裡沒有惡意的人不多，他從林越的臉上看到了，不是沒有惡意，是惡不在自己身上。
“你們進去幹什麼？”
“看看。”
那人又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“跟我來。但有一條，進去了聽我的，別亂跑，別惹事。被發現了，誰都出不來。”
林越點了點頭。那人轉身鑽進了洞口。林越跟在後面，韓磊在中間，陳鋒殿後。下水道很窄，只能爬著走。膝蓋磕在石頭上，手按在爛泥裡，臭味越來越濃，燻得人睜不開眼。韓磊在中間咳嗽了兩聲，陳鋒在後面沒出聲，但呼吸明顯重了。爬了大概一刻鐘，前面有了光。不是自然光，是手電筒的，黃黃的，晃來晃去。
“到了。”前面的人說。
出口在城牆裡面的一條巷子裡，用一塊鐵板蓋著。瘦高個子推開鐵板，先爬了出去，林越跟在後面。巷子很窄，兩邊是樓房，牆皮剝落了，露出裡面的紅磚。樓房的窗戶有的碎了，有的用木板釘死了，有的掛著破布當窗簾。巷子裡站著幾個人，看到瘦高個子從下水道爬出來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看到林越他們爬出來，臉色變了，手按上了腰間的刀。
“自己人。”瘦高個子說，“帶他們進來看看。不惹事。”
那幾個人鬆開了手，但還是盯著林越，目光一首沒離開。
“別往大街上走。別跟士兵說話。別讓人看到你們是從下水道出來的。”瘦高個子說完，帶著他們往巷子深處走。巷子拐了幾個彎，到了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。地上鋪著紙箱和破布，幾個人坐在上面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小。一個小女孩蹲在牆角，手裡拿著一塊發黴的饅頭，一點點掰著往嘴裡送。旁邊一個老人在咳嗽，咳得很厲害，彎著腰，臉漲得通紅。牆角堆著一個爐子，鐵皮做的，裡面燒著幾根木柴，火上坐著一個掉了漆的水壺，水己經開了，咕嘟咕嘟響。
“你們就住這？”林越問。
“有地方住就不錯了。”瘦高個子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，掰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下去。像是乾糧，但不知道是什麼做的，黑得發亮。
林越沒再問。他在巷子裡走了一圈。住在這裡的人都差不多，餓的，病的，老的，小的。沒有人年輕力壯，年輕力壯的不是去了軍隊，就是去了別的地方討生活。他們出不去，也沒地方去，只能縮在這裡，靠著從城裡撿垃圾過活。
“城裡有賣東西的地方嗎？”林越問。
瘦高個子抬起頭。“有。軍區開的商店，用軍票買。你有軍票嗎？”
“沒有。怎麼換軍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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