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在塔上坐到後半夜。棚區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，剛才還亮著的那些油燈和手電筒，像被人一口氣吹滅了十幾根蠟燭。有人說話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聽不清在說什麼，只是嗡嗡的，像蜜蜂被關在罐子裡悶著響。風停了，塔上的旗子耷拉下來。
他靠著牆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翻出系統面板。
很久沒仔細看了。能量那一欄的數字跳得很高，他眯著眼數了一下，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——六位數了。比上次看的時候多了好幾倍。他往下翻，人口那一欄寫著兩萬一千三百。又往下翻了幾頁，看到系統等級那一行：Lv.4，後面括號裡寫著（可升級）。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。手在面板上停了一下。
他點了一下。沒反應。又點了一下。面板閃了一下，字變了。Lv.4變成了Lv.5。解鎖了新功能，好幾行字一下子冒出來。他沒細看，把面板關了，靠著牆，閉上眼睛。升級了。風吹過來，旗子在頭頂拍了兩下，又不動了。
秦瀾爬上塔的時候，臺階被她踩得咯吱咯吱響，每一步都響，像是每一步都在告訴林越她上來了。他正睜著眼看天。月亮己經偏西了，從雲後面露出來，慘白慘白的，像一個沒燒透的煤球。棚區的燈滅了一大半，只剩幾盞還亮著，孤零零的，像幾隻不肯閉上的眼睛。她把碗遞過去，手穩，碗卻有點歪。湯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，碗沿上缺了一個口，缺口朝著林越。
“升級了？”她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
“嗯。”
“能看嗎？”
林越把系統面板轉給她看。她盯了好一會兒，眼睛眯著，像是在辨認一行很遠的字。她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兩下，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功能說明，看了一會兒就放棄了，把手縮回去，裹了裹外套。
“看不懂。你就說多了什麼。”
林越翻到新功能那一頁，用手指著一條一條念。
“高階防禦系統，自動炮臺升級了，能打穿B級的甲殼。”他指了指村口那門舊炮臺，月光下只剩一個黑乎乎的輪廓。“遠端通訊陣列，能聯絡到遠處的勢力，收人、交易、結盟都能用。分基地系統，可以建第一個分基地了。高階強化藥劑，能讓心腹從E級升到D級。工業圖紙，能造更高階的武器、工具、建材。”
秦瀾沒說話。她把碗往林越那邊推了推，湯涼了，薄膜被推破了，露出下面的清湯。
“你看上去不高興。”她說。
“高興。想別的去了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兩萬多人。Lv.5。下一級是五萬。”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，五萬，五個手指。“一半多了。快了。”
秦瀾沒再問。她站了一會兒，下去了。臺階被踩得咯吱咯吱響，越往下越輕，最後聽不到了。
老馬在工坊裡，對著那輛電動車發呆。電瓶充滿了，指示燈跳成了綠色，綠光一閃一閃的，在暗處像一隻螢火蟲。他把充電器拔掉，把電瓶裝回車架上，擰緊螺絲。他擰了一下把手，電機轉了，後輪在架子上懸空著，轉得很快，輪圈上的反光條在燈下轉成一道白圈，嗡嗡嗡的，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大黃蜂。他擰了又停，停了又擰，反覆了好幾次。
林越走進來的時候，老馬正蹲在地上把電瓶外殼擦了一遍。他用抹布蘸了水，從接縫處開始擦，一道一道，擦得很慢，像在擦一件傢俱。
“你怎麼還不睡？”
老馬沒抬頭。“睡不著。人太多了，吵。”
工坊離棚區不遠，那邊的聲音傳過來，小孩哭，大人說話，鍋碗瓢盆碰在一起。有人咳嗽，咳得很厲害，一聲接一聲，像要把肺咳出來。老馬聽到了，停了一下手裡的抹布，又繼續擦。
“系統升級了。”林越蹲下來，跟他平視。“有工業圖紙，能造建材。比砍木頭搭棚子快得多。”
老馬抬起頭。“圖紙在哪？”
“在系統裡。還沒買。”
“貴不貴？”
“不便宜。但能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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