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山從山上下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路上沒帶手電筒，摸黑走的。巡邏的人問他去哪，他說下山。巡邏的人沒再問，看著他走遠。
路是新的，碎石還沒踩硬，腳陷進去，拔出來，再陷進去。他走得慢，但不急。
山下的村子在黑夜裡蹲著，像一隻縮成一團的刺蝟。燈滅了大半，只剩幾盞還亮著，稀稀拉拉的。
他走進工坊。老馬趴在工作臺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扳手。旁邊擺著幾個裝探測器的空箱子，箱子蓋敞著，裡面的泡沫內襯被摳得坑坑窪窪。
趙鐵山沒叫他，自己倒了碗水，蹲在門口喝。水涼，灶裡沒火，不知是幾時燒的了。
天亮的時候，老馬醒了。脖子歪了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他看到趙鐵山坐在門口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剛到。”
老馬沒再問。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，把那些空箱子摞起來，搬到牆角。開啟抽屜，拿出遙控器，檢查了一遍，又放回去。
趙鐵山看著他忙，把碗裡的水喝完了，碗放在地上。
“山上的棚子不夠住。還得搭。”
“木頭不夠了。”老馬蹲下來，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電線，扯了一截，對著光照了照。銅絲斷了幾根，扔了，又扯一截。“山上的樹不能砍，砍了水土保不住。山下的木頭得往上運。路通了，但運力不夠。板車一趟一趟推，一天也推不了多少。”
趙鐵山點了一根菸。“那就多推。人多。”
老馬沒說話，把電線卷好，放回工具箱。
趙鐵山從工坊出來，往山上走。
路上遇到幾輛板車，推著木頭和石頭，往上山的方向去。推車的人看到他，點了點頭，沒停。
趙鐵山站在路邊，看著那些板車從身邊過去。車輪碾在碎石上，嘎吱嘎吱響，聲音很重，像有人在嘆氣。
一輛板車上堆著幾根木頭，木頭很粗，一個人推不動。兩個人在前面拉，一個人在後面推。三個人都不說話，低著頭，腳步很重。
趙鐵山跟在他們後面，走了一陣，到了一個拐彎的地方。路窄，板車過不去。前面拉車的人停下來，往後看了一眼，把繩子從肩上解下來，繞到車後面，和推車的人一起把車尾抬起來，調了個方向。
趙鐵山蹲在路邊，看著他們調車。路太窄，調了好幾次才調過來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繼續往上走。
到山上的時候，鄭工正在棚區旁邊畫圖。
圖紙鋪在地上，用石頭壓著西角。他蹲在旁邊，用鉛筆在紙上畫線，畫幾筆，抬起頭看看實際地形，低下頭繼續畫。
新棚區的規劃改了，比原來更密，路更窄，能多塞幾間。
趙鐵山蹲下來，看了看圖紙。方框密密麻麻的，擠在一起，像蜂巢。路窄得只能過一個人，對面來人了，得側身。
趙鐵山用左手指著圖紙上的一塊空地，問：“這裡是幹什麼的？”
“倉庫。糧食放不下，得多建幾個。”鄭工把那個方框改大了，旁邊的路又窄了一截。
“路太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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