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子趴在西邊的路上，一天一夜沒動。趙鐵山蹲在村口，盯著它們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，腳下扔了一地的菸頭，有的還在冒煙，被風吹滅了。韓磊靠在牆邊，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，又插回去。陳遠山站在趙鐵山旁邊，手裡攥著鐵鍬，鍬刃在太陽底下閃著光。
林越從村子裡出來，走到村口，看著西邊那片黑壓壓的蟲子。
“它們在等什麼？”趙鐵山把煙叼在嘴裡，眯著眼睛。
“等人。等那隻大的。”
“那隻大的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越看著西邊。風從那邊吹來，帶著腥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焦糊氣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，又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。蟲子趴在那裡，觸鬚在風中微微擺動，幾百只蟲子，像一片黑色的地毯，鋪在路上，鋪在廢墟上，鋪在倒塌的牆上。它們不動，也不退。它們在等。
秦瀾從廚房出來，端著一碗湯，走到林越旁邊，把碗遞給他。林越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燙，但沒停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糧食還夠嗎？”秦瀾問。
“夠。撐幾天沒問題。”
秦瀾沒再問。她把碗接回去，轉身走了。走到廚房門口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西邊。蟲子還在那裡。她推門進去了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摸著那層布。趙秋扛著鋤頭從他面前走過，停下來，看著西邊。
“它們會來嗎？”趙秋問。
方旭沒說話。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插進土裡。土是涼的。他感覺到了那些蟲子，幾百只，趴在西邊的路上，觸鬚在空氣中擺動，腿在土裡微微顫動。他沒有把手抽出來，繼續插著。
趙秋等了一會兒，扛著鋤頭走了。她走到菜地西邊，蹲下來翻土。鋤頭舉起來，砸下去，翻起來的土塊又黑又松。她翻了兩下，停下來，往西邊看了一眼。蟲子還在那裡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翻土。鋤頭砸在石頭上，火星濺了一下，石頭裂了。她彎腰撿起碎石，扔到旁邊。種地的人不能分心。分心了，地就種不好。但她的眼睛總是往西邊飄。
下午，西邊的蟲子動了。不是往前，是往後。它們退了幾十米，又停下來了。不是撤退，是讓路。讓那隻大的過來。趙鐵山站起來，把煙掐了，菸頭扔在地上踩滅。他端起槍，瞄準西邊。西邊的路上，灰塵揚起來了，不是風吹起來的，是有什麼東西在往這邊走，踩出來的。灰塵很大，灰濛濛的一片，像一堵牆在移動。
韓磊從牆邊走過來，站在趙鐵山旁邊，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攥在手裡。陳遠山把鐵鍬插在地上，攥著鍬柄，指節發白。
灰塵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。不是一隻，是兩隻。兩隻B級，一左一右，並排走著。它們的甲殼是黑色的，油亮油亮的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比之前見過的那隻B級還大一圈，腿更粗，爪子更長。它們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地面在微微震動。碎石在跳，牆上的灰在往下掉。
趙鐵山瞄準左邊那隻，開了槍。子彈打在甲殼上，濺出一排火星，蟲子晃都沒晃。它繼續往前走。韓磊也開了槍，陳遠山也開了槍。子彈打在甲殼上，只留下白印。兩隻B級蟲子走到蟲群前面，停下來。它們站在那裡，像兩座黑色的塔。蟲群趴在它們身後，一動不動。
老馬蹲在接收器旁邊，手放在遙控器上，但沒有按。地雷炸不死B級，炸了也白炸，還會暴露位置。他把手縮回來，攥成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趙鐵山把槍放下，點了一根菸。“兩隻B級，幾百只小的。我們拿什麼打？”
林越沒說話。他開啟系統面板，翻到武器那一頁。導彈，買不起。反坦克雷，炸不死B級。哨戒槍，打不穿甲殼。他翻來翻去，翻了好幾遍，又關上了。
秦瀾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碗。湯是涼的。她把碗放在林越旁邊，站在他身邊。
“能守住嗎？”秦瀾問。
“能。”林越看著西邊。兩隻B級蟲子站在那裡，像兩座黑色的塔。蟲群趴在它們身後，像一片黑色的地毯。風從西邊吹來，帶著腥味。
方旭蹲在牆根下面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摸著那層布。趙秋扛著鋤頭從他面前走過，停下來，看著西邊。那兩隻B級蟲子站在那裡，她的鋤頭從肩上滑下來，杵在地上。
“能守住嗎？”趙秋問。
方旭沒說話。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插進土裡。土涼。他感覺到了那兩隻B級蟲子。它們的腿插在土裡，比其他的蟲子更深。他沒有把手抽出來，繼續插著。
天黑了。西邊的蟲子還趴在那裡。兩隻B級也趴下了，頭埋在前肢中間，像兩座黑色的墳包。趙鐵山蹲在村口，盯著它們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。韓磊靠在牆邊，閉著眼睛，沒睡著，只是閉著。陳遠山站在趙鐵山旁邊，手裡攥著鐵鍬，鍬刃在月光下閃著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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