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搬過來之後，大巴那邊越來越安靜了。
不是沒人了，是人不出來了。白天偶爾有幾個女人出來打水、晾衣服，晚上幾乎看不到人影。棚區裡的人也不怎麼過去了。去了幾趟，新鮮勁過了，也就不去了。
有人私下算過賬：去一趟換三斤糧，夠吃兩天。三斤糧，棚區裡省著吃能吃三天。拿三斤糧換一夜，值不值？有人說值，有人說不值。說不值的就不去了，說值的也慢慢去得少了。
白露不在乎。她每天給蔥澆水，澆完了蹲在旁邊看一會兒，看完了站起來走回大巴。她不在棚區走動，也不跟人說話。只有吃飯的時候出來打湯，打完就走。
秦瀾在廚房門口碰到她好幾次，兩個人點點頭，誰也不說話。
這天下午，白露來找林越。
她站在棚子門口，沒有進去。手裡夾著一根菸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有人在查你？”
林越從棚子裡出來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東邊來的，不是那幾個小基地的人。”白露彈了彈菸灰。“昨天夜裡，有人在廢墟里轉悠，拿著望遠鏡看你們村子。不是我的人。我的人不幹這事。”
趙鐵山從山上下來，蹲在牆根下面，嘴裡叼著一根草，沒有走過來。
韓磊從東邊回來，蹲下來，把鞋脫了，倒裡面的土。他把鞋穿上，緊了緊鞋帶，站起來，走到林越旁邊。
“東邊那幾個小基地，我都安排人了。有什麼動靜，他們會報信。”韓磊的聲音很低。“如果有人在查我們，不是從那邊來的。”
白露把煙掐了，菸頭塞進口袋裡。“從哪來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們盯上你了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韓磊看著她的背影走遠，回過頭來。“她的話，能信幾分？”
林越沒說話。
趙鐵山把嘴裡的草吐掉。“她沒必要騙我們。騙我們，對她沒好處。”
陳遠山把鐵鍬從土裡拔出來，攥在手裡。“會不會是軍區殘部的人？王副司令死了，還有別人。”
“不會。”趙鐵山又拔了一根草，塞進嘴裡。“軍區殘部散了，沒人攏得起來。”
韓磊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那會是誰？”
林越看著東邊。天黑著，什麼都看不清。“不管是是誰，盯上了，就會來。來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插在口袋裡。口袋是空的。
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西邊走過來，鋤頭扛在肩上，鋤刃上沾著溼泥。
她停在方旭旁邊，看著大巴的方向。
“那個女人說有人在查我們。”趙秋說。
方旭沒說話。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插進土裡。土是溫的，表面燙手，底下是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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