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芽很久沒畫畫了。
畫板靠在棚子角落，上面落了一層灰。她蹲在畫板前面，用手指在灰上劃了一道。灰被劃開，露出下面木頭的顏色。她劃了一道又一道，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形。不是任何人，只是一個形狀。宋棠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碗，湯是稠的，有米了，有菜了。她看到小芽蹲在畫板前面，把碗放在地上，走過去，蹲在她旁邊。
“畫什麼呢？”宋棠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芽說。她用手指在灰上又劃了一道，劃出一個人形的頭。頭是圓的，臉上沒有五官。她又劃了兩道，是眼睛。眼睛一大一小。
宋棠把碗端過來，遞給小芽。小芽接過去喝了一口，燙，含了一會兒，嚥下去了。她把碗還給宋棠。
“蘇姐姐好久沒出來了。”小芽說。
蘇晚晴在醫療室裡。傷員不多，但藥沒了。她坐在床邊，把空藥瓶一個一個擺在桌上，排成一排。瓶口朝上，瓶底朝下，整整齊齊。她看著那些空瓶子，看了很久，把瓶子收起來，裝進箱子裡。箱子滿了，她蓋上蓋子，把箱子推到牆角，堆在別的箱子上。
老周在倉庫裡清點糧食。糧袋摞得整整齊齊，從地面摞到齊腰高。他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數字記在本子上，字寫得工工整整。他把本子合上，夾在腋下，走出倉庫。風從菜地方向吹來，帶著那股被烤焦的土味。他停下來，往菜地看了一眼。那個洞還在。黑漆漆的，像一隻眼睛。
趙鐵山在山上崗哨裡。
他沒有抽菸，煙沒了。他把空煙盒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石頭臺上。煙盒是紅色的，被他捏扁了。他把它展平，用手指壓了壓摺痕，壓不平。他把它疊起來，疊成一個小方塊，塞進口袋裡。山下棚區的燈亮著，稀稀拉拉的。有人在棚子門口蹲著吃飯，有人在棚子外面走動，有人在棚子裡躺著。燈不亮，但能看到人影。
韓磊在東邊分基地。棚子搭了不少，人不多。他蹲在棚子門口，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放在膝蓋上。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。他用布擦刀，從刀柄擦到刀尖，再從刀尖擦回刀柄。擦完了一遍，又擦一遍。陳遠山從棚子裡出來，蹲在他旁邊。
“這邊能住了。”陳遠山說。
“嗯。”韓磊把刀插回刀鞘。“再等幾天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那隻大的出來。”
陳遠山沒再問。他把鐵鍬插在土裡，鍬刃沒入土中，只露出一截木柄。他把手搭在木柄上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。
秦瀾在廚房裡。
宋棠在切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篤篤篤。秦瀾在旁邊幫忙遞菜。菜不多了，幾棵白菜，幾個土豆。她把白菜遞給宋棠，宋棠接過去切，白菜切成段，段切得不勻，有的長有的短。秦瀾把土豆遞過去，宋棠接過去切，土豆切成塊，塊大小不一。
“鹽不多了。”宋棠說。
“還有多少？”
“夠吃幾天。”
秦瀾沒說話。她把剩下的菜攏了攏，放在筐裡。筐底的土沒擦乾淨，沾在菜葉上。她沒有擦，把菜葉上的土抖了抖，放回筐裡。
方旭不在牆根下面。
他蹲在菜地邊上，離那個洞不遠。洞還在，黑漆漆的。風從洞裡吹出來，帶著那股腥味。他沒有捂鼻子，蹲在那裡，看著洞。手插在口袋裡，沒有摸布。他的手在口袋裡攥著拳頭。指甲嵌進掌心裡，掌心的肉被掐得發白。
趙秋在菜地西邊翻土。她換了一塊地，離那個洞遠了一些。鋤頭舉起來，砸下去，翻起來的土塊又黑又松。她翻了兩下，停下來，往洞那邊看了一眼。方旭蹲在那裡。她沒有叫他，低下頭，繼續翻土。鋤頭砸下去，土塊裂開，露出下面潮溼的泥土。她把土塊捏碎，土在指間散開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翻起的土吹散了一些。
陳遠山從東邊分基地回來，走到棚區門口，被劉鐵攔住了。
“林哥呢？”陳遠山問。
“在棚子裡。”劉鐵指了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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