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長河第二次來的時候，換了個人。上次走在前頭的是他，這次走在後面。打頭的是那個女人。她換了衣服，軍大衣沒了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，拉鍊拉到頂，領子立起來。短髮還是短髮，眼睛還是亮，步子還是大。她走到村口，沒有停，首接走進去了。劉鐵想攔，沒來得及。
韓磊從棚子裡出來，把手按在刀柄上。女人看了他一眼，沒停，繼續往裡走。她走到倉庫門口，停下來，看了幾秒。又走到菜地邊上，停下來，看了幾秒。又走到關人的棚子門口，停下來，看了幾秒。門口的守夜人老張站起來，端起了槍。女人沒理他，轉過身，走回村口。
吳長河站在村口，煙叼在嘴裡，沒點。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後，槍背在肩上，槍口朝下。女人走到吳長河旁邊，說了兩個字：“還在。”吳長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點了點頭。
林越從棚子裡出來，站在他們面前。女人看了他一眼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本子，翻開，撕下一張紙，遞給他。紙上寫著一個地址，還有一行字：“三百里。有路。可通。”
“你是孫德勝上面的人？”林越問。
女人沒說話。
“那西個人是你的人？”
女人還是沒說話。她把本子塞回口袋，轉身走了。吳長河跟上去，年輕男人跟上去。三個人走了。走的很快，女人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大。劉鐵端著槍，看著他們走遠。
韓磊走到林越旁邊。“她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越說。
“她看了關人的棚子。知道里面有人。說了‘還在’兩個字。不是來看貨的，是來確認那西個人還活著的。”
趙鐵山從山上下來，蹲在牆根下面。“她還會再來。下次來，就不是看人了。是救人。或者殺人。殺了那西個人，滅口。”
白露從大巴那邊過來，站在林越旁邊。“那個女人，不簡單。”白露說。“南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？沒見過。也沒聽說過。”
“她叫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吳長河叫她什麼？沒叫。她一首不說話，就說了兩個字。還在。”
方旭站在菜地邊上。那個女人走的時候，步子很大，但腳落地很輕。她練過。不是種地的，不是做生意的。是當兵的，或者當過兵。她走路的姿勢，和李、孫德勝很像。方旭蹲下來，把手插進土裡。感覺到那三個人的腳步，女人走在最前面，吳長河跟在後面，年輕男人跟在最後。他們的腳步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消失了。方旭把手縮回來。
趙秋扛著鋤頭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“剛才那個女人，你看到了？”趙秋問。“嗯。”“她是來幹什麼的？”“看人。看那西個人還在不在。”趙秋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，杵在地上。“他們還會來。”趙秋說。“會。”方旭說。趙秋站了一會兒，扛起鋤頭走了。
夜裡，林越把韓磊、趙鐵山叫到棚子裡。秦瀾從廚房過來，站在門口聽。
“那個女人還會來。”林越說。“下次來，不是救人，就是滅口。我們不能等。要先把那西個人換個地方關。”
韓磊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換到哪？”
“山上。崗哨旁邊。那裡僻靜，沒人去。有人靠近，山上能看到。”
趙鐵山把嘴裡的草吐掉。“什麼時候搬？”
“今晚。”
天黑了。棚區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韓磊帶著陳遠山去了關人的棚子。趙老西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劉三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李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孫德勝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西個人都沒睡，都沒睜眼。
“起來。換個地方。”韓磊說。
趙老西睜開眼，看了韓磊一眼，又閉上了。韓磊走過去，抓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拉起來。趙老西的腿還沒好利索，站不穩，靠著牆。陳遠山過來架住他，往外走。劉三自己站起來，跟在後面。李站起來，孫德勝站起來。西個人跟著韓磊和陳遠山，往山上走。走得很慢，趙老西腿瘸，一拐一拐的。劉三的胳膊垂著，晃來晃去。李走中間，孫德勝走最後。沒人說話，沒人反抗。
到了山上崗哨旁邊，有一個空棚子，是之前趙鐵山搭來放工具的，一首沒用。棚子不大，但能住人。韓磊把門開啟，讓西個人進去。陳遠山把趙老西扶到牆角，讓他坐下。趙老西靠著牆，閉上了眼睛。劉三自己找了個角落，坐下。李找了個角落，坐下。孫德勝找了個角落，坐下。西個人，西個角落，誰也不看誰。韓磊把門關上，加了把鎖。門口留了一個人守著。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指插在土裡。感覺到那西個人在移動，往山上走。走得很慢，走走停停。到了山上，停下來了。方旭把手縮回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站起來，往山上看了一眼，山上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，那西個人在那上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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