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杜等了三天。信沒了,取信的人沒來,新的信也沒來。
他每天照常幹活。搬糧袋,修路,搭棚子。不串門,不閒聊,不打聽。但他的眼睛變了。以前他看人,看一眼就移開。現在他看人,看了不馬上移開,多看一會兒,像是在找什麼。方旭被他看過幾次,每次都很短,但方旭感覺到了。他在找人,找那個取信的人,找那個接頭的人,找那個可能出賣他的人。
韓磊蹲在牆根下面。“小杜在找人。他不知道取信的人被抓了。他以為取信的人跑了,或者叛變了。他怕那個人把他供出來。”
趙鐵山蹲在旁邊,嘴裡叼著一根草。“他不會跑。他跑了,就暴露了。他不跑,還能裝。裝下去,我們沒證據,不能動他。”
林越站在村口。“那就讓他裝。盯著就行。他不動,我們不動。”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,手指插在土裡。小杜的心跳比前幾天快了,不是幹活的快,是緊張的快。他在等,等訊息,等人來,等事情敗露。方旭把手縮回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趙秋扛著鋤頭走過來。“那個小杜,這幾天不對勁。”“嗯。”“他會不會跑?”“不會。”趙秋把鋤頭杵在地上,站了一會兒,扛起鋤頭走了。
山上棚子裡,五個人各佔一個角落。新來的人靠著牆,閉著眼睛,不說話。劉三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,移開了。趙老西沒看他。李沒看他。孫德勝沒看他。
劉三開口了。“你叫什麼?”新來的人沒說話。“你是孫傳志的人?”新來的人還是沒說話。劉三不問了。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棚子裡安靜了。風從帆布縫隙裡鑽進來,嗚嗚的,像有人在哭。守夜的人蹲在門口,抱著槍,低著頭。他動了一下,抬起頭,看了看西周,又低下頭去。
小杜第六天夜裡又去了東邊廢墟。走到那堵塌了一半的磚牆前面,蹲下來,把手伸進牆縫裡。摸了一遍,沒摸到東西。又摸了一遍,還是沒摸到。他站起來,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風吹過來,把他的衣角吹起來。他站了很久,轉身往回走了。方旭趴在遠處,等他走遠了,才站起來。他走到那堵牆前面,蹲下來,把手伸進牆縫裡。沒摸到東西。他把手縮回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回去找韓磊。
“他去了。沒等到信。走了。”
韓磊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他等不到信了。取信的人被抓了,上面的人不會再來。他知道。他只是不死心。”
趙鐵山把嘴裡的草吐掉。“他不會死心。還會等。等我們放鬆,等機會。他等得起。”
林越看著小杜的棚子。“那就等。等他等不及。”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。小杜在棚子裡,靠著牆,手在枕頭下面,摸著那把匕首。他的手不抖了,心跳也不快了。他不慌了。他接受了。信不會來了,人不會來了。他只能靠自己。方旭把手插進口袋裡,口袋是空的。他站起來,往小杜的棚子那邊走了幾步。風吹著空口袋,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回菜地。
秦瀾從廚房出來,手裡端著碗。她把碗遞給林越,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。“小杜還在等?”秦瀾問。“嗯。”“他會等到什麼時候?”“等到他不想等為止。”秦瀾把碗放在灶臺上。
白露從大巴那邊過來,站在林越旁邊。“那個女人不會派人來了。孫傳志的人也不會來了。至少暫時不會來了。你們可以歇一歇了。”她把煙叼在嘴裡,點著了,吸了一口。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夜裡,小杜又去了東邊廢墟。還是那堵牆,還是那個牆縫。他蹲下來,把手伸進去,摸了一遍。空的。他沒有站起來,蹲在那裡,把手插在土裡。蹲了很久,站起來,往回走了。方旭趴在遠處,看著他走遠。
小杜回到棚子裡,沒有躺下。他靠著牆坐著,手放在膝蓋上。匕首還在枕頭下面,他沒有去摸。他在想事情。想他接下來該怎麼辦。繼續等,還是跑。跑了,能跑到哪裡去。老闆不要他了。孫傳志也不會收他。他只能留在這裡。留在這裡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繼續幹活。等風頭過去,等他們放鬆警惕,再想辦法。他把手插進口袋裡,口袋裡什麼都沒有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。小杜的心跳又慢了。不是幹活的慢,是認命的慢。他認了。他跑不掉了,也等不到了。只能留在這裡。方旭把手插進土裡,感覺到小杜的體溫,從土裡傳上來。他的手是涼的,臉也是涼的。方旭把手縮回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西邊走過來,看到方旭蹲在菜地邊上,沒有走過來。她把鋤頭靠在牆上,站在遠處看著方旭。看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方旭站起來,走回棚子。躺在黑暗中,手插在口袋裡。他睜著眼睛,聽著風。風從棚頂過去,從這一頭到那一頭。沒有腳步聲。小杜己經睡了。也許睡著了,也許沒睡著。方旭閉上了眼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