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長河是半個月後來的。這次沒帶板車，沒帶子彈，只帶了一封信。他把信遞給林越，信封是牛皮紙的，封口用蠟封著，蠟上壓了一個指印。林越拆開，裡面一張紙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下個月十五，南邊集市。來不來？”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。
韓磊從旁邊走過來，看了一眼信。“誰寫的？老闆？”
“應該是。”林越把信摺好，塞進口袋裡。
吳長河把煙叼在嘴裡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“老闆說，你們這邊有糧，她那邊有彈。你們有藥，她也有。互換，不虧。你們去不去，給個話。”
趙鐵山蹲在牆根下面，嘴裡叼著一根草。“南邊集市？什麼時候有的？以前沒聽說過。”
吳長河彈了彈菸灰。“新開的。老闆搞的。每個月十五，在她地盤上。周圍的小基地都去。你們去了，就知道她那邊有什麼貨了。不去，也不勉強。老闆說了，隨你們。”
林越看著吳長河。“去。下個月十五。”
吳長河點了點頭，把煙叼在嘴裡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老闆還說，你們去的時候，把那西個人也帶上。她要用那西個人跟你們換點東西。不是換糧，是換別的。到時候再說。”他走了。
韓磊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她要用那西個人換東西。換什麼？那西個人是她的手下，她救不回去，就想換。換什麼？換槍？換藥？換糧？她想用那西個人從我們這裡換點她搞不到的東西。”
趙鐵山把嘴裡的草吐掉。“那西個人是孫傳志的人，不是她的人。她替孫傳志來要人。孫傳志不敢來，讓她來。她來談，談成了，她拿好處。談不成，她也不虧。”
林越看著關人的棚子。“那西個人，關太久了。不殺，不放。留著也是白花糧食。換點東西也行。”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。老闆要開集市，要他們去。還要把那西個人帶上。方旭把手插進土裡。他感覺到那五個人在山上，棚子裡。劉三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趙老西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李靠著牆，孫德勝靠著牆，新來的那個人也靠著牆。五個人，五個角落，誰也不看誰。他們己經不說話了。方旭把手縮回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趙秋扛著鋤頭走過來，停在方旭旁邊。“聽說下個月要去南邊集市？”趙秋問。“嗯。”方旭說。“你要去？”“不知道。”趙秋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，杵在地上。“南邊是那個女人的地盤。去了，小心點。”方旭沒說話。趙秋站了一會兒，扛起鋤頭走了。
秦瀾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碗。湯是稠的，有蘿蔔苗，有土豆，有鹽。她把碗遞給林越，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。“你真要去？”秦瀾問。“嗯。”林越說。“帶那西個人？”“帶。”秦瀾把碗放在灶臺上，站在林越旁邊。“那個女人，不會白給我們東西。她要那西個人，肯定有用。不是換，是買。她用錢買，我們用人換。一買一賣，公平交易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把秦瀾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用手攏了攏。
白露從大巴那邊過來，站在林越旁邊。手裡夾著一根菸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“你要去南邊集市？”白露問。“嗯。”林越說。“帶那西個人？”“帶。”白露把煙叼在嘴裡，叼著。“那個女人，不會白給你東西。她想要那西個人，不是想救他們，是想滅口。他們知道她太多事了。她怕他們落在你手裡，把你供出來。她要把他們弄回去，然後殺了。死人不會說話。”
林越看著白露。“你知道她的事？”
白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手指間轉了轉。“不知道。猜的。”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夜裡，方旭沒有睡。他蹲在菜地邊上，看著山上的方向。山上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那五個人在上面，棚子裡。他們在黑暗中坐著，也許睡著了，也許沒睡著。老闆要他們，不是想救他們，是想滅口。他們知道了太多，活著就是威脅。方旭把手插進土裡，感覺到那五個人的體溫。劉三的體溫最低，趙老西的體溫最高。李和孫德勝的體溫一樣，不高不低。新來的那個人，體溫很涼，像一塊埋在土裡的石頭。方旭把手縮回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站起來，往山上走了幾步，風吹著空口袋，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回菜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