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邊集市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上。河床很寬，石頭裸露，被水衝了不知道多少年，磨得沒了稜角。棚子搭在河床兩側，歪歪扭扭的，帆布五顏六色，有綠的，有藍的，有灰的。有人蹲在棚子前面，面前擺著東西——子彈、藥品、罐頭、工具。也有人擺佈匹、針線、火柴、蠟燭。東西不多，但雜。
吳長河站在路口，嘴裡叼著一根菸。看到隊伍過來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招手。林越走過去，吳長河指了指河床中間最大的一頂棚子。“老闆在那。你們先去，把人和東西放下，再過去。”韓磊把手按在刀柄上，看著那頂棚子。棚子西周站著幾個人，都揹著槍，站得很首，眼睛盯著這邊。
林越回頭看了一眼韓磊。“把人和東西放下。”
那五個人被押到河床邊上的一頂空棚子裡。趙老西走進去，靠著牆坐下。劉三跟進去，靠著牆坐下。李和孫德勝也進去了，新來的那個人也進去了。五個人，五個角落。韓磊蹲在棚子門口，把手按在刀柄上。陳遠山站在他旁邊，鐵鍬攥在手裡。
林越帶著方旭和另外兩個人，往河床中間走。方旭走在最後面，眼睛掃著兩邊。棚子前面蹲著的人看著他們，有的看了一眼就低下頭，有的盯著不放。一個女人蹲在一個棚子前面，面前擺著幾盒子彈，抬起頭看了方旭一眼，又低下了。
到了那頂最大的棚子前面，吳長河掀開帆布，讓林越進去。方旭跟在後面，另外兩個人留在外面。棚子裡很寬敞，地上鋪著舊毯子，毯子磨得發白，邊角捲起來了。一個女人盤腿坐在毯子上，面前擺著一壺水，兩個碗。她穿著黑色的衝鋒衣，拉鍊拉到頂，領子立起來。短髮，眼睛很亮。
老闆。
她沒站起來，指了指對面的毯子。“坐。”
林越坐下來。方旭站在他身後，沒坐。老闆倒了兩碗水，一碗推給林越，一碗留給自己。她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林越沒喝。
“那五個人帶來了？”老闆問。
“帶來了。”林越說。
“你要什麼？換他們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“你有什麼？”
老闆從身後拿出一個木箱子，放在毯子上，開啟蓋子。裡面是子彈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又拿出一個箱子，開啟，裡面是藥品。消炎藥，退燒藥，止血藥。又拿出一個箱子，開啟，裡面是幾把手槍，槍管抹了油，烏黑髮亮。
“子彈、藥、槍。你要什麼，自己挑。”老闆把三個箱子擺成一排，讓林越看。她的手指在箱子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林越看了看子彈，看了看藥，看了看槍。“我不要這些。”
老闆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要什麼？”
“你那五個人，是從孫傳志那裡來的。孫傳志在哪裡？”
老闆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“你找他幹什麼？”
“他派人來摸我的底。派人來偷我的糧。派人來殺我的人。我要找他算賬。”
老闆把箱子蓋上，一個一個摞起來，推到一邊。“孫傳志在東邊。離這裡大概兩天路。他手下還有幾十個人，有槍，有糧。他聽說你那邊糧多藥多，眼紅。他想打你，打不過。不敢來。就派人來偷，來摸，來殺。他就是這種人。膽子不大，野心不小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哪？”
“知道。但我不能告訴你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是我的客戶。他跟我買子彈，買藥。我告訴你他在哪，你去找他，把他殺了，我的生意就少了一個客戶。”老闆端起碗，又喝了一口水。“你們做集市的，也做生意。我做生意，你也做生意。生意人，不拆同行的臺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“他派人來殺我。你還賣子彈給他？”
老闆把碗放下，看著林越。“他派人來殺你，是你跟他之間的事。他跟我買子彈，是我跟他之間的事。兩碼事。你今天來，是來換那五個人的，不是來打聽孫傳志的。那五個人，你要什麼換？說個數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他看著老闆，老闆也看著他。棚子裡安靜了。方旭站在林越身後，一動不動。吳長河蹲在棚子門口，煙叼在嘴裡，沒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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