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子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趙鐵山蹲在牆根下面，看到隊伍回來，把嘴裡的草吐掉。“那五個人帶回來了？沒換？”“沒換。”林越說。趙鐵山沒再問，又從地上拔了一根草，塞進嘴裡。
秦瀾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碗。湯是稠的，有蘿蔔苗，有土豆，有鹽。她把碗遞給林越，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把碗還給秦瀾。“沒換成？”秦瀾問。“沒換成。”林越說。秦瀾把碗放在灶臺上，站在林越旁邊。
白露從大巴那邊過來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“那五個人，你帶回來了？沒換？你去了兩天，白跑一趟？”她把煙叼在嘴裡，叼著。“那個女人不跟你換？還是你不跟她換？”
“我不跟她換。”林越說。
白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手指間轉了轉。“為什麼？那五個人關著也是白關。換了子彈也好，換了藥也好。你不換，帶回來，還是白關。”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韓磊把那五個人押回山上。趙老西走在最前面，腿不瘸了，步子很穩。劉三跟在他後面，胳膊還是吊著。李和孫德勝跟在後面，新來的那個人走在最後。五個人進了棚子，各佔一個角落。韓磊把門關上，加了鎖。守夜的人蹲在門口，抱著槍。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。趙秋扛著鋤頭從菜地西邊走過來，鋤頭扛在肩上，鋤刃上沾著溼泥。她停在方旭旁邊。“回來了？”“嗯。”“換了什麼？”“什麼都沒換。”趙秋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，杵在地上。“什麼都沒換？你不是去換那五個人嗎？沒換成？”“沒換成。林越不換了。”趙秋站了一會兒，扛起鋤頭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特產呢？你答應給我帶特產的。”方旭沒說話。趙秋等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晚上，林越在塔上坐著。秦瀾爬上來，手裡端著碗。湯是稠的，她把碗遞給林越，林越接過去喝了一口。“你為什麼不換？”秦瀾問。“那個女人知道孫傳志在哪。她不告訴我。她說孫傳志是她的客戶，她不能出賣客戶。”林越把碗還給秦瀾。“那五個人換了，她就更不會告訴我了。不換，她還想跟我們做生意。還想做生意，就得拿出誠意來。”
秦瀾把碗放在塔板上，站在林越旁邊。“你覺得她會告訴你？”“會。不是現在。等她想通了，就會告訴我們。”
風吹過來，把秦瀾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用手攏了攏。方旭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指插在土裡。那五個人在山上，棚子裡。劉三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趙老西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李和孫德勝閉著眼睛，新來的那個人也閉著眼睛。五個人都不說話。棚子裡安靜得像一座墳。方旭把手縮回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站起來，往山上看了幾眼。山上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趙秋從棚子裡出來，走到菜地邊上。“你還沒睡？”“睡不著。”方旭說。趙秋蹲下來，蹲在他旁邊。“那個女人，為什麼不跟你換？”“她想要我們手裡的東西，又不想拿東西來換。她想白拿。林越不幹。”方旭說。趙秋把手插進口袋裡，口袋裡什麼都沒有。她把手抽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“那五個人，還會關多久？”“不知道。關到那個女人想通為止。”趙秋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“你早點睡。”她走了。
方旭蹲在菜地邊上，沒有睡。他看著南邊的方向。那個女人在南邊，在她的地盤上。她不會想通的。她會等。等他們先開口。方旭把手插進口袋裡，口袋是空的。他站起來，往南邊走了幾步，風吹著空口袋，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回菜地。
天快亮了。棚區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。方旭躺在黑暗中，手插在口袋裡。他睜著眼睛，聽著風。風從棚頂過去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。沒有腳步聲。那五個人不會說了。老闆不會來了。至少今晚不會來了。方旭閉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