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杜回到棚子裡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他把布袋子放下，裡面那幾個螺絲和鐵片嘩啦響了一聲。隔壁棚子有人咳嗽，咳了三西聲才停。小杜坐在鋪上，把鞋脫了，鞋底磕了磕，沒什麼泥。他側耳聽了一會兒，外面沒人走動。
枕頭底下壓著那把匕首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刀柄是涼的。
來之前老闆說的話他還記得。老闆說你去了不用幹什麼，就盯著山上那五個人。他們開口了，你告訴我他們說了什麼。他們不開口，你也告訴我他們不開口。小杜問她盯多久，老闆說盯到不用盯為止。
小杜把匕首從枕頭底下抽出來，在黑暗裡看了看。刀刃不反光，他把拇指按在刀背上，沒開刃的那面。這把匕首跟了他兩年，從軍區城出來的時候就帶著。
外面有腳步聲。小杜把匕首塞回枕頭底下，躺下來。
腳步聲從棚子前面過去，沒停。是巡邏的人。
小杜閉著眼睛，沒睡。他在等。等山上那五個人開口，或者等老闆派人來傳話。老闆說不用盯為止，但沒說什麼時候是頭。
隔壁棚子又有人咳嗽。
——
山上棚子門口，守夜的人換了一班。
陳遠山蹲在門口，鐵鍬橫放在膝蓋上。他的臉在黑暗裡看不清，燒傷的疤和夜色混在一起。棚子裡沒有燈，五個人各佔一個角落。
趙老西睜開眼睛。
他其實一首沒睡。腿好了之後他睡得不踏實，總覺得這條腿不是自己的。劉三在旁邊翻了個身，胳膊吊著，翻身的動作很慢，怕碰到傷處。
“老西。”劉三的聲音很小。
趙老西沒應。
“老西，你睡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我想撒尿。”
“出去撒。”
劉三慢慢坐起來，胳膊疼得他齜了齜牙。他站起來，往門口走。守夜的人聽到動靜，把門開啟一條縫。劉三出去，站在棚子邊上，解開褲子。
陳遠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劉三撒完尿，沒急著回去。他站在棚子外面，看了看天。天上有星星，不多，風不大。
“陳哥。”劉三說。
陳遠山沒應。
“你說老闆那邊還會來嗎？”
陳遠山還是沒應。
劉三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去了。門關上了，鎖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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