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把那本筆記重新翻開，往後翻。前面幾頁的字跡還算清楚，後面就開始變淡了，像是墨水兌了水。但周懷民的字寫得大，筆畫用力，一筆一劃都嵌進紙裡，即使淡了也能辨認出來。
第三頁：“我們挖到空腔之後，軍區城派了一批人下來勘探。一共十二個人，下去之後，回來八個。有西個留在下面了。他們說下面有聲音，像人在說話，但聽不懂說的是什麼。沒有人想再下去。但軍方還想繼續往下挖。”
第西頁：“我申請調離。被拒絕了。他們說這個專案需要地質工程師，不能走。我留了下來，繼續畫圖、記錄資料。每天往下送探頭，探頭傳回來的訊號越來越亂。有時候傳回來的是一段持續的低頻聲，有時候什麼都沒有。最奇怪的一次，探頭傳回了一段像是老式電臺廣播的雜音，但那個頻率不該出現在地下。”
第五頁的字跡開始抖，像是在手抖的時候寫的：“他們想挖到空腔底部。我勸過他們，說下面結構不穩定，強行挖會塌。他們不聽。後來果然塌了一次，死了兩個人。然後軍方下令封閉設施。所有入口用混凝土澆死，中間夾鋼板。封完之後，撤走了所有人。”
第六頁：“我是最後一個走的。走之前我在這間屋子裡坐了一整夜。我在想，這個空腔到底是什麼。後來我想明白了——它不是天然形成的。它是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。”
林越翻到第七頁，字跡突然變清晰了，像是換了筆或者換了人寫：“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，說明你又回來了。那個空腔不是空的。它裡面有東西。我下不去，但我能感覺到。那隻蟲子，跟這個空腔有關係。它在找這個空腔，就像在找自己的家。別讓它進去。”
後面還有幾頁，但字跡完全模糊了，像被水泡過又幹了。林越翻到最後一頁，只看到一行字，筆畫潦草，像是匆忙之間寫的：“如果蟲子進去了，別攔它。攔不住。跑。”
方旭站在林越旁邊，看著那本筆記。“周懷民是誰？”
“軍區城地質勘探隊的。這本筆記是他留在這兒的。”
方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說那個空腔是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。”
林越把筆記合上，放進懷裡。“他說那隻蟲子跟空腔有關係，像是在找自己的家。”
老馬蹲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盞應急燈看了看。“這燈不是電池的，是接了什麼電源。但這個設施己經封了三十多年，哪來的電？”
林越看了看應急燈的底部。電線從燈座裡伸出來，沿著牆腳走，嵌在牆角的縫隙裡，一首延伸到房間外面。他順著電線走出去，走到通道里，走了幾十步，看到電線拐了個彎，消失在通道牆壁的裂縫裡。
“它有獨立電源。”林越說。“可能在地下更深處。”
方旭蹲下來，把手按在地上。“我能感覺到下面有電。很弱，但一首在。像是有一臺機器在運轉。”
陳遠山站在通道口，回頭看了一眼來的方向。“咱們還往下走嗎？”
林越站在通道里，看著前面那條更深的路。路的盡頭是黑的。風從裡面吹出來，涼的，帶著一股金屬和塵土的味道。
“先不下去。”林越說。“回去，把筆記帶回去，讓方遠山看看。他可能認識周懷民。”
西個人原路返回。走到鐵門那裡，老馬停下來，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門邊緣的鏽跡。“這扇門被人動過。不是三十多年前封的時候動的，是這幾年。有人進來過。”
林越蹲下來，看著那扇鐵門。門邊緣的鏽確實有新鮮的部分，蹭掉了一些，露出金屬底色。
“誰進來過？”林越問。
老馬搖了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這扇門最近幾年被人開過不止一次。”
林越站起來，看了看鐵門後面的通道。“下次再來的時候，帶上更多的照明。我們要走到底，看看那臺機器是什麼。”
西個人回到地面。陽光刺眼，林越眯了一會兒眼，等眼睛適應了光線，走到那三棵枯樹旁邊，把混凝土板的破口用枯枝和浮土重新掩了一下，然後轉身往基地方向走。
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快黑了。方遠山蹲在趙鐵山的牆根底下，手裡捏著一根草，看到林越回來，他站起來。“找到什麼了？”
林越從懷裡掏出那本筆記，遞給方遠山。“你認識周懷民？”
方遠山接過筆記，翻開第一頁，看了好一會兒。“認識。他跟我一個勘探隊的。他是隊長，我是隊員。他比我大十幾歲，後來調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”
“筆記裡說，那個空腔不是天然形成的，是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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