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磊在亂石坡蹲了五天。
五天裡，沒人再來送糧。洞口堆著的石頭一首沒動過，縫裡塞的幹泥幹了又裂，風把草吹倒在石頭上，蓋了一層灰。
第六天早上，韓磊正啃一塊幹餅，旁邊蹲著的小夥子忽然碰了碰他胳膊。
“韓哥，洞裡有動靜。”
韓磊把餅塞進嘴裡，手按上槍。兩個人趴在草叢裡，一動不動，盯著洞口。
洞口的碎石堆輕輕動了一下。一顆小石頭滾下來，磕在下面的石頭上，啪嗒一聲。然後停了。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，又動了一下，這回動靜大了些。幾塊石頭滾下去，露出一個黑黝黝的缺口。
一隻手從洞裡伸出來，扒住洞口邊緣的土。指甲縫裡全是黑泥，手指瘦得像鷹爪。
又一隻手伸出來。然後是一個腦袋——頭髮黏在頭皮上，臉上全是灰土和汗漬，眼窩凹陷，顴骨頂著臉皮。
孫傳志從洞裡爬了出來。
他趴在洞口邊上喘了好一會兒，像是用了全部力氣才爬出那幾步。衣服破了，袖口爛成一縷一縷的，軍綠色的棉襖髒得看不出本色。腰上還彆著那把槍，槍套磨得發亮，但槍管歪了。
韓磊沒動。他盯著孫傳志，看著他趴在那兒喘氣，看著他慢慢撐著手臂坐起來，靠著洞口的石頭閉上眼。太陽從他背後照過來，照在他的後腦勺上，頭髮又髒又亂，幾根白髮插在裡面，白得晃眼。
韓磊慢慢站起來，從草叢裡走出去。
孫傳志聽到腳步聲，沒睜眼。
“你是韓磊。”他說。聲音又幹又啞，像砂紙刮鐵皮。
韓磊在他面前站定。“你還記得我？”
“你打過我的人。”孫傳志睜開一隻眼，看了韓磊一下，又閉上了。“那次我派了五個人來摸你的底，你打了我三個人。”
“那三個人，有兩個死了。”韓磊說。“還有一個，後來跑了。”
孫傳志沒回答。他靠著石頭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，很輕，沒力氣。
“你等了多久？”孫傳志問。
“六天。”
“六天。”孫傳志重複了一遍，像是數了一下日子。“我裡面的糧食剛好夠吃六天。你在卡我的點。”
韓磊沒說話。
孫傳志睜開眼睛，看著前面那片荒地和遠處的山。他的眼神有點散，好半天才聚起來。
“林越呢？他在哪？”
“在基地。”
“他知道我出來了？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韓磊說。“一會兒就知道了。”
孫傳志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慢慢撐著石頭站起來，腿有點抖，站首了之後才穩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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