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今天去換紙比平時早。天剛亮，他就揹著那個鐵架子出了門，一個人往西走。路上碰到韓磊蹲在路邊打盹，老馬沒停，從旁邊繞了過去。
到山脊的時候，太陽才剛從東邊露頭。他蹲下來，扒開石頭縫裡的碎石頭，把接收器掏出來。紙卷還是滿的，卷軸轉了大半圈，針停在紙的中間位置。
老馬把紙拆下來，展開。
紙上的線是平的。從頭到尾，一條首線，沒有起伏，沒有波動。像是畫線的那根針死了。
老馬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，把紙卷好塞進懷裡。他又從包裡掏出一卷新紙，安上卷軸，把針重新壓在紙上。然後他把接收器塞回石縫，用碎石頭蓋好，站起來。
老馬沒有急著回去。他站在山脊上往山谷那邊看了一眼。煙沒了，早就沒了。山谷裡安安靜靜的，連風吹過去都沒什麼動靜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工坊的時候，林越己經等在那兒了。看到老馬回來，林越站起來。
“今天的紙，我看一眼。”林越說。
老馬從懷裡掏出那張紙，展開鋪在工坊門口的泥地上。林越蹲下來看著那條平首的線。
“它不在了？”
“線是平的。”老馬說。“要麼它徹底停了，不動了。要麼它移動了，移動到接收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。”
“哪種可能性大？”
“後一種。”老馬蹲下來，用手指沿著紙上那條平線劃了一遍。“之前它每次動，幅度都在變大。不像是要停的樣子。它可能往別的方向去了。也可能……它更近了，近到接收器的頻率收不到它。”
林越站起來。“你換個頻率，繼續錄。”
“換了。”老馬說。“早換了。上一個紙卷就是調寬了頻率之後放的。要是它還在接收器的覆蓋範圍內，不可能一條首線走到底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
老馬把紙收起來。“我再去改一下接收器。把天線加長半米，試試能不能收到更遠的訊號。”
林越點了下頭，轉身往山腳走。
趙鐵山蹲在牆根底下，看到林越過來，把嘴裡的草吐掉。
“老馬怎麼說？”
“線是平的。它要麼停了，要麼走了。”
趙鐵山從地上拔了根新草，沒往嘴裡塞，在手裡捏著搓。“走了是好事還是壞事？”
“看往哪走。”
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往咱們這邊走了。”
“也可能往南走了。”林越說。“老闆那邊在南邊。往南走，她那邊先遭殃。”
“你希望它往南走？”
林越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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