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吳長河來了。
他來的時候天剛亮，一個人從南邊那條路上走過來，步子比平時快，灰綠色夾克拉鍊拉到下巴，但這次沒叼煙。走到村口的時候，趙鐵山正蹲在牆根底下，手裡攥著一根草，看到吳長河，他站起來。
“吳長河。”趙鐵山說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老闆讓我來的。”吳長河站住，喘了口氣，把夾克拉鍊往下拉了拉。“南邊出事了。昨天下午開始，蟲子從西邊湧過來，一大群。把路沖斷了，集市塌了半邊，老闆讓我來傳話。”
趙鐵山看著他。“她人呢？”
“還在南邊。沒走。她在收拾東西，把能搬的都搬到車上，準備往東撤。她說讓林越知道一下，蟲子不是衝她去的，是路過。但路過的蟲子把她的攤子全踩爛了。”
趙鐵山轉身往山上走，走了幾步，回頭說了一句：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林越從塔上下來的時候，吳長河正站在牆根底下搓手。他這次真的沒帶煙，連那根常叼著的沒點的煙都沒叼。
“老闆讓你來幹什麼？”林越問。
“傳話。”吳長河說。“昨天下午蟲子從西邊湧過來，從她的集市中間穿過去，往南走了。把她的攤子踩爛了一半，死了兩個人，傷了五個。她想問問你，你那邊有沒有動靜。”
“沒有。蟲子沒進我的地盤。”
吳長河點了點頭。“那就行。老闆說，她打算把剩下的東西往東搬，搬到離你這邊近一點的地方。不佔你的地盤，但在你邊上搭個臨時的點。你同意不同意？”
林越看著吳長河。“她離我多近？”
“離你分基地大概十里地。那邊有個村子，房子還在，能住人。她就住在那裡，繼續開她的集市。”
林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的集市開在她自己的地盤上，我不攔她。但她的集市要是離我的分基地太近，她的人過來，得守我的規矩。”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不許帶槍進棚區。不許挑事。不許收留我這邊跑過去的人。”
吳長河點了點頭。“我回去告訴她。”
他轉身走了，這次步子還是快，像是怕耽誤時間。
林越站在牆根底下，看著吳長河走遠了，才轉身往菜地走。方旭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插在土裡，看到林越走過來，把手抽出來。
“蟲子往南走了。”方旭說。“從老闆的集市穿過去的。”
“吳長河說的。”林越蹲下來。“你感覺到了？”
“感覺到了。後半夜的時候，地底下有動靜。不是那隻大的，是很多小的，從西邊過來，往南邊去，跑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時候停了。”
“那隻大的呢？”
方旭把手重新插進土裡，閉著眼睛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“還在。但我感覺不到它在哪。它像是在移動，慢慢地，不慌不忙的。像是在繞著圈子走。”
林越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往西邊看了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