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蹲在那塊黑色碎片前面，沒有碰它。他先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，解開扎口的繩子，把裡面那幾塊碎屑倒在手心裡。跟地下室裡這一塊很像，顏色、質地，連表面那種微弱的暗光都一樣，像是一整塊石頭上敲下來的不同部分。
他把手心裡的碎屑放回布包裡，重新紮好口子，收進懷裡。然後伸出手，碰了一下那塊黑色碎片。
手指碰到碎片表面的一瞬間，一陣冷意順著指尖竄上來，像是握住了一塊剛從深水裡撈出來的石頭。緊接著，那種熟悉的震動從碎片裡傳出來，沿著手指、手掌、手腕，一路往胸口走，停在心口的位置。
方旭沒有鬆手。他等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震動變了——從持續的微微顫動，變成一段有規律的波，像是石頭在說話。
“你找到了。”石頭說。
“你是誰？”方旭問。
“我是從下面來的。跟那隻蟲子一起。但我不是活的。也不是死的。我是被留下的。”
“被誰留下的？”
“被造出我的人。他們把我放在地下。後來地底下的東西把我的碎片帶出來了。一塊在這裡，還有一塊在別處。”
方旭看了一眼趙秋。趙秋蹲在旁邊，沒有說話，但她看到了方旭的表情變化。她把手按在方旭的肩膀上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你跟我說過，你一首在等一個人。”方旭說，“等一個能聽懂你說話的人。你要他做什麼？”
碎片沉默了一會兒。震動變慢了，像是一個人在思考。
“我要你下去。到那個空腔最底下。有一扇門，被土和石頭封住了。開啟它。”
方旭沒有回答。他感受著那片石頭的震動，它在說這句話的時候，震動很平穩，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。
“門後面有什麼？”
“我。還有跟我一起來的。它們在門後面。我等著它們出來。”
“為什麼是現在？”
“蟲子出來了。它把路踩開了。門上面的土鬆了。現在能打開了。以前不行。”
方旭把手指從碎片上鬆開。震動消失了，碎片安靜下來，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方旭蹲在原地，手垂在膝蓋上，臉上沒有太多表情。
趙秋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去了。“它說了什麼？”
方旭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它說最底下有一扇門。讓我去開啟它。”
趙秋看著他。“你打算去嗎？”
方旭沒有回答。他把那塊黑色碎片撿起來，用趙秋那塊灰布包好，放進懷裡，跟趙秋給的那個小布包放在一起。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說。
兩人從地下室裡爬出來，把石板重新蓋好，把挖開的土推回去，又用腳踩實了，看不出痕跡。那隻蟲子還在西邊趴著，沒有動過。兩個人往基地方向走，走了很遠之後，方旭回頭看了一眼。那片荒村己經變小了，灰撲撲的，像是淹沒在地面上。蟲子趴在西邊，像一座黑色的山。
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快黑了。林越在塔下等著，看到方旭和趙秋回來，從臺階上走下來，站到他們面前。
“找到什麼了？”
方旭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碎片，把布掀開一角讓林越看：“一塊碎片。跟地底下那塊石頭一樣。它跟我說話了。它說最底下有一扇門，讓我去開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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