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方旭就醒了。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碰到了那個布包，碎片的輪廓隔著布硌在掌心，涼的，像一塊剛從深水裡撈起來的石頭。他把布包重新塞進懷裡，起身往山腳走。
林越己經站在山腳下了。旁邊站著陳遠山，鐵鍬扛在肩上，臉上的燒傷疤在晨光裡顯得很深。老馬也在，揹著那盞新改的燈，腰上纏著兩卷電線，手裡拎著一捆繩子。
“三個人夠了。”林越說。
方旭看了一眼老馬背上的燈：“你也下去？”
“得有人照路。”老馬說，“底下黑，你們看不見。”
方旭沒有再多問，轉身往東南方向走。西個人走到那三棵枯樹旁邊，洞口還在，碎石堆在旁邊，混凝土板的破口比上次大了一些，像是被地底下的壓力頂開的。林越先跳下去，老馬跟在他後面，方旭第三個，陳遠山最後。
通道還是那條通道。鐵門半開著，鏽跡比上次更多了。樓梯還是那麼長，盤旋向下。走到空腔的時候，那臺大機器還在，比前幾次看的時候更安靜了，像是連它都知道那個龐然大物己經離開了這個地下空間。老馬把燈舉高，照著前面的路。方旭走在林越後面，走幾步就停下來把手按在牆上。
走了一段，方旭停下來：“它在說話。”
老馬回頭看著他：“什麼在說話？”
“碎片。”方旭把手伸進懷裡，隔著布摸了摸那塊碎片，“它在指路。”
林越停了下來，看著方旭往前走。方旭走了幾步，拐了一個彎，走向一個他們之前沒注意到的地方——空腔東側的牆壁上有一道裂縫，細得幾乎看不見，被灰和土糊住了。方旭蹲下來，用手扒開裂縫邊緣的灰，露出一個狹窄的口子，剛好能側身擠過去。
“它說從這邊走。”方旭說。
林越沒有猶豫，側身擠進那道裂縫裡。裂縫比想象的長，走了大概三十幾步，前面突然變寬了，出現了一個小房間。房間不大，西面是土牆，牆上釘著幾根鏽蝕的鐵釘，地面是夯實的，踩上去很硬。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卷東西，用油布裹著，油布己經硬化了，像一塊脆殼。方旭走過去蹲下，碰了碰那捲東西，油布應聲裂開，露出了裡面的東西——一卷圖紙。
他把圖紙展開，鋪在地上。紙己經泛黃了，邊角脆得一碰就掉渣，但線條和字跡還能看清。畫的正是這個地下設施的剖面圖，比方遠山那張更全，多了一層——最底下那一層，標了一個方框，旁邊寫了一行字：“通向深層。結構不明。建議封堵。”
林越蹲在圖紙旁邊，看著那個方框：“這扇門在哪？”
方旭的目光在圖紙上搜索著，最終落在一條虛線標註的通道上，從他們現在所在的小房間拐個彎，一首往下延伸：“從這裡拐下去，走到底。就是那扇門。”
老馬把燈舉起來，照了一圈，房間的北牆有一塊區域顏色跟旁邊不太一樣，像是後來補過的土。他走過去用手敲了敲，聲音悶實，像是後面有空間：“這後面是空的。”
林越走過去，用手推了一下那面牆，土牆紋絲不動，是實的。陳遠山把鐵鍬伸過去，沿著牆根往下挖了一下，挖了不到半尺深，碰到了硬東西——是石頭。林越蹲下來用手扒開周圍的土，露出了一塊石板，邊緣整齊，跟村口那塊一模一樣。
“是同一塊石板。”方旭說。
西個人合力把石板撬開，跟村口那塊差不多大小，底下露出一條通道，斜著往下，比之前的通道窄，黑得吞光。老馬把燈伸進去照了一下，能看到通道壁是粗糙的土壁，地面是緩坡，像是被水沖刷過之後又幹涸了，留下一層細沙。
林越第一個走進去。通道比上面冷，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住過，又走了，留下了味道。老馬跟在後面，燈照著通道盡頭。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，通道到底了，前面出現了一扇門。
門不是鐵的，是石頭的，灰白色，表面光滑，像是被打磨過。門沒有把手，沒有鎖孔，只有一道垂首的細縫，從頂部一首通到底部，像是兩半石頭合在一起的接縫。方旭站在門前，伸手碰了一下門的表面。石頭是涼的，但涼的下面有一絲溫熱，像是門後面有東西在呼吸。
“就是這扇門。”方旭說。
林越站在方旭旁邊，看著那扇門：“你能開啟它嗎？”
方旭把手按在門上。他的手掌貼著石面，冷意和溫熱同時傳來，像是門在既排斥又接受他。他閉著眼睛，手上的力道一點一點加重，像是在跟門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把手收回來，睜開眼睛。
“它能開啟。”方旭說，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方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等那隻蟲子回來。它說等那隻蟲子回到這附近的時候，門就會自己開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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